乌兰看着阿骨打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是谨慎。”
阿骨打放下酒碗,“林厌这个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派石安守黑风峡,说明石安有本事守住,我们要是轻敌,会吃大亏。”
乌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黑风峡那个小小的红点。
“黑风峡是流沙谷通往铁鹰城的咽喉要道,林厌在那儿钉了一颗钉子,我就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没力气打仗,阿骨打,你说,我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在那儿待着吗?”
阿骨打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不能。
黑风峡是铁鹰城的命脉,乌兰不能在黑风峡钉钉子,但他可以拔钉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
乌兰转过身,看着阿骨打,“三天后的夜里,月黑风高,最适合偷袭,你带苍狼卫从侧面摸进去,我带骑兵从正面冲锋,两面夹击,一夜之间把黑风峡拿下来。”
阿骨打沉默了片刻。
“石安不是蠢人,他肯定会在黑风峡外围设暗哨,我们的人还没摸到寨墙就被发现了,正面冲锋就成了送死。”
“所以,要先拔掉他的暗哨。”
乌兰走回火塘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黑风峡的地形图,标注着每一个可能设伏的位置。
这是斥候花了半个月一点一点摸出来的,为了这张图,死了七个斥候。
“黑风峡外围有三道暗哨线,第一道在十里外,第二道在五里外,第三道在寨墙外一里,你的人要在不惊动哨兵的情况下,一炷香之内把三道暗哨线全部拔掉。”
“然后呢?”
“然后,我带骑兵从正面冲锋,吸引石安的注意力,你带苍狼卫从侧面摸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阿骨打盯着那张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把乌兰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石安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过了一遍。
“行!”
阿骨打站起身,走出府邸。
夜风很大,吹得火把摇摇晃晃,远处,苍狼卫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些在火光中穿梭的身影,把腰间的破锋刀拔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水波纹流转不定,像一条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银蛇。
他不知道这把刀是假的,就像乌兰不知道林厌在建哨寨的时候就料到了他会来偷袭。
……
石安把最后一道暗哨线设在了寨墙外一里处。
不是一道,是三道,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道暗哨线有十个狼牙队员,趴在雪地里,藏在枯树丛中,身披白色的斗篷,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不说话,不咳嗽,不发出任何声响,像十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赵虎亲自带着十个破锋卫,在黑风峡外围蹲了三天,黑风峡哨寨建成的第一个月,林厌料到乌兰和阿骨打肯定不会闲着,让赵虎带着三十个破锋卫过来坐镇。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困了就嚼几口冻硬的面饼,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