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采掘队的矿工,二十天前还是满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他们穿着崭新的军服,腰里别着腰刀,脚上踩着新皮靴,个个精神抖擞。
两百个战斗部队的士兵,二十天前还有些看不起这些矿工,觉得他们是泥腿子,不配当兵,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不分彼此,像一家人。
“兄弟们!”石安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哨寨建好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乌兰的铁鹰城在两百四十里外,他的骑兵急行军两天就能到黑风峡。他要南下抢粮,必须走黑风峡;他要打流沙谷,必须走黑风峡;他要动独立营的煤井、锻坊、采掘队,必须走黑风峡。”
“所以,我们要守住黑风峡,不让乌兰的一兵一卒过去。”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六百人齐声怒吼。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震得山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
十月末的草原已经入了冬,风从北边刮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黑风峡哨寨的营墙上结了一层薄冰,那是夜里的寒气和清晨的露水凝成的,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箭塔上的哨兵裹着厚厚的皮袄,缩在垛口后面,眼睛盯着峡口外那片灰蒙蒙的树林。
石安站在箭塔上,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他从天不亮就爬上来了,一直站到现在,腿都站麻了,但没有下去,只是盯着那片树林,像一棵钉进雪地里的木桩。
十天前,狼牙小队传回消息,说乌兰在铁鹰城集结了三千骑兵,阿骨打亲自带着苍狼卫从赤勒部赶来,两军在铁鹰城外汇合,日夜操练,像是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石安知道乌兰在准备什么,入冬了,雪还没下,地面冻得硬邦邦的,正是骑兵南下最好的时候。
乌兰等了一个秋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哨长,该吃饭了。”一个士兵端着碗爬上箭塔,碗里是杂粮粥,热气腾腾,飘着一股米香。
石安没有接,只是盯着那片树林。
“再等等……”
士兵不敢再劝,把碗放在垛口上,转身下去了。
石安盯着那片树林,眼神像淬过毒的刀,他在等,等乌兰来,他知道乌兰会来,那个人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在黑风峡待着。
他在这儿钉了一颗钉子,乌兰就睡不好觉,睡不着觉,就会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
铁鹰城的府邸里,炭火烧得很旺,乌兰坐在火塘边。
阿骨打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火塘里的木柴噼啪炸响,火星溅起来,落在靴面上,烫出细小的焦痕。
“阿骨打,黑风峡的事,你怎么看?”乌兰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阿骨打抬起头,看着那双深沉的眼睛。
“林厌派了六百人守黑风峡,带队的是个叫石安的,以前是破锋卫的副队正。此人我查过,从河东逃荒来的流民,在林厌手下不到两年就爬到了副队正,林厌很看重他,让他守黑风峡,说明他有本事。”
“有本事又怎样?”乌兰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六百人,其中三百是矿工,不是兵。能打仗的不到三百,我一个冲锋就能碾碎他。”
阿骨打没有接话,他见过独立营的矿工打仗,在铁壁关,那些矿工拿着锄头、铁锹、镐头,跟着林厌冲锋陷阵,比普通的士兵还狠。
三百个矿工,在独立营挖了几个月煤,练了几个月刀,上了战场就是三百个兵。
乌兰说“一个冲锋就能碾碎他”,碾碎的可能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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