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拉货的马车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排着队等在流沙谷口。

豁牙刘蹲在谷口，叉着腰指挥，嗓门大得像打雷，脸上的煤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印子，看着跟鬼似的，但他精神头足得很。

瘸子李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望着那些排队等货的马车，咂了咂嘴。

独立营的存铁不多了，扩军、打造农具、打造兵器和猛火油罐子都在用，消耗量太大。

胡铁匠蹲在铁匠铺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将军，存铁只够用半个月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厌，“锰铁也快见底了，陕西永兴和商号的货还没到，说是路上不太平，被劫了。”

林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铁，是独立营的命脉，没有铁，破锋刀打不出来，猛火油罐做不出来，农具也造不出来，独立营就断了腿。

“北疆产不产铁？”

文若谦想了想：“产，北疆有几处铁矿，但都是小矿，产量低，品质也不好，朝廷看不上，一直没人开采。”

“没人开采，咱们来采。”林厌转过身，看着豁牙刘，“豁牙刘，你在野狐岭挖了七八年煤，挖过铁矿没有？”

豁牙刘愣了一下，挠挠头：“挖过，以前在野狐岭的时候，老刀把子让我们挖过一阵子铁矿石，卖给南边的商人，那矿不大，但品质还行，后来老刀把子嫌赚钱慢，就不挖了，专心搞盐。”

“那矿在哪儿？”

“在野狐岭以北五十里处，一片荒山里，路不好走，但能走。”

林厌回到桌边坐下，铺开舆图，豁牙刘蹲在旁边，用手指在地上划着，从独立营出发，往北走，绕过野狐岭，再往北，在一片群山环绕的谷地里。

“就是这儿，我以前跟老刀把子去过，矿石露在地表，用镐头就能挖，不用打井，省事，但那地方太偏，运出来费劲，老刀把子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划算，就不挖了。”

“咱们挖！”林厌的声音很平，“铁是独立营的命，不能让人卡脖子，豁牙刘，你带人去探，探清楚储量、品质、开采难度，报给我。”

……

三天后，豁牙刘带回了消息。

铁矿在野狐岭以北六十里处，不算大，但够独立营用好几年，矿石露在地表，不用打井就能挖，品质中等，比不了山西的上等铁矿，但绝对能用，就是路途遥远，还不太好走。

林厌盯着舆图上那个标着红点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独立营需要铁，赵志皋想拿铁卡他的脖子，晋王想用铁拉拢他，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那就自己挖，不求人。

“豁牙刘，从明天开始，采掘队分出一百人，专门挖铁矿，路不好走，就修路。”

豁牙刘愣了一下：“将军，修路？那得修到什么时候？”

“修到能走大车为止。”

豁牙刘张了张嘴，不再说话，转身跑了。

铁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独立营，胡铁匠蹲在铁匠铺门口抽着烟袋，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师傅，有铁了，咱们不用看乔家商号的脸色了。”徒弟蹲在旁边，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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