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月伦在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咀嚼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他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她拼命了，拼了命地打仗，拼了命地笼络长老，拼了命地在草原上站稳脚跟。

可然后呢？然后就是带着族人南下，去抢大晟人的粮食，去杀大晟人的百姓，去被林厌的火墙挡住，去死在独立营的营墙下。

那些死了的铁鹞子，那些死在火海里的月氏部勇士，他们的命呢？

月伦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族人们失望，不能让他们饿死，不能让他们被别的部落吞并，她只能继续打，继续南下，继续跟林厌拼命。

“首领，阿骨打那边又派人来催了……”一个斥候从前面策马跑回来，浑身是雪，脸上冻出了几道口子，“说让咱们明天一早配合他，出兵包抄独立营。”

月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告诉他，我们的人还没休整好，明天打不了。”

斥候愣了一下，看了看月伦的脸色，不敢再问，策马跑了。

老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首领，咱们的人虽然损失不小，但明天还是能打的，您怎么……”

“能打？”月伦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铁鹞子还剩多少？能战的不超过一百匹，骑兵还剩多少？不到一千，阿骨打呢？他的骑兵还有三千多，粮食比我们多，马比我们肥，他是想让我们当炮灰，消耗独立营的猛火油和箭矢，然后他的骑兵再冲上去捡便宜。”

老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月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上次在黑风口，他让我们打头阵，铁鹞子损失了六百多匹。这次，他又让我们先出兵，我们的骑兵还要损失多少？五百？八百？一千？等我们的骑兵打光了，他阿骨打还会把我们当盟友吗？”

老将的脸色变了。

月伦没有再说话，策马朝营地驰去。

铁壁关。

阿骨打站在关墙上，望着南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暴风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积雪从树枝上塌落的沙沙声，空气冷得能冻裂石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落在眉毛上、胡子上，厚厚一层。

巴图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脸色不太好看。

“头领，月伦那边回话了，说他们的人还没休整好，明天打不了。”

阿骨打接过情报，看了一眼，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打不了？她的骑兵虽然损失不小，但还有上千人能战，怎么就打不了了？”

巴图低着头，不敢接话。

阿骨打转过身在关墙上的火塘边坐下，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

“月伦这个女人，怕了！”他放下酒碗，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铁鹞子损失了九成，她的底气没了，她在想，再打下去，月氏部会不会被我们吞掉。”

巴图抬起头：“头领，那咱们怎么办？”

阿骨打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看向独立营的方向。

“林厌那边，暴风雪也困住了他，他的斥候出不来，粮草也运不进来，跟我们一样，都在等，等雪化，等路通，等补给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巴图：“所以，现在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