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今天咋了？”

林厌正在校场边看镇北关补充的新兵训练。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瘸子李走过来，站定，压低声音：“将军，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林厌抬起头，看着他，瘸子李的脸色不太对，比平时白了些，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眼神也有些发直。

“说！”

瘸子李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将军，我收到一封信，说月圆之夜，大青山野店，有人想见我。”

林厌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里的树枝。

“谁的信？”

“不知道，没落款，没抬头，就几个字。”瘸子李顿了顿，“但我知道是谁。”

林厌看着他，没有催。

瘸子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蹲下来，蹲在林厌旁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将军，我以前跟您说过，我是山匪，在野狐岭跟着老刀把子干的。但有些事，我没说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上的布鞋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的脚趾头，指甲盖是黑的，被煤灰染的。

“我不是从小就是山匪的，十年前，我是宣府总兵府的亲兵，跟着当时的宣府总兵曹雄曹将军，守过边关，杀过女真人，立过功。”

林厌眼神微微一凝。

曹雄？

那个被诬陷谋反、押解京城问斩的曹雄？十年前轰动朝野的大案，号称“宣府逆案”，牵连数百人，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还有一批不知所踪。

朝堂上因为这件事斗了整整三年，最后以清流一党的胜利告终，但具体内情如何，没人说得清楚。

“后来呢？”

“后来曹将军死了，我们这些亲兵，有的被杀，有的被流放，有的跑了。”瘸子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跑了，从宣府一路跑到北疆，跑了一千多里地，饿了就讨饭，困了就睡路边，被野狗咬过，被人打过，差点死在半路上，跑到北疆的时候，瘦得皮包骨，身上全是伤。”

“后来呢？”

“后来我隐姓埋名，不敢提自己的过去，不敢说自己是宣字营的人，在煤井里挖过煤，在码头上扛过包，在饭馆里洗过碗，最后被老刀把子收留了，在野狐岭当了山匪。”

他抬起头，看着林厌。

“将军，那封信，是我以前的老上司写的，他在信里说，有人想见我，那个人，一定跟我以前的事有关。”

林厌沉默了片刻。

校场上传来张大彪的吼声：“快点！再快点！你们这帮废物，连个女人都不如！”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木棍敲击声，夹杂着新兵们的喘息声和喊杀声。

“你想去？”

瘸子李点点头：“想去，但我拿不准，会不会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呢？”

“那我也得去。”瘸子李说，声音很坚定，“有些事，躲不过去的，躲了十年了，我不想再躲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