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渡的东街跟二十多年前大不一样了,以前这里只有几家杂货铺和茶摊,现在却多了不少新铺面,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擦得锃亮。
街上的人也多了,挑担的、推车的、赶牲口的,人来人往,比当年热闹了不止一倍。
老者看在眼里,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最后,三人在一间杂货铺门口停下。
两扇木门刷着黑漆,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招牌,字迹有些褪色,但擦得干干净净。
门口摆着几口大缸,里面装着粗盐和咸菜,旁边堆着几捆麻绳,还有几把扫帚靠在墙上。一切都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连那口破了沿的水缸都没换。
老者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站了片刻,推门进去。
孙老福正在柜台上打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老者脸上,手顿了一下,算盘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看了几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出来,不紧不慢,步态从容。
“这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孙掌柜,二十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谨慎。”
孙老福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从花白的头发到深刻的皱纹,从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到嘴角那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然后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你……你是……”
“是我!”老者点点头,声音放低了些,“老孙,找个说话的地方。”
孙老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朝里屋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踉跄。
老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微微点头,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像普通的伙计一样守着,但眼睛一直在街上扫视。
另一个跟着老者进了里屋。
后院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供桌上摆着祖宗牌位。炉子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长得比人还高,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
孙老福亲手给老者倒了杯茶,手有些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又拿抹布擦了,擦了又擦,仿佛不把那点水渍擦干净就没办法说话。
“老孙,坐吧。”老者说。
孙老福这才坐下来,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爷,这些年,辛苦您了。”
老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茶是粗茶,有点涩,但回甘很好,是北疆的老味道。
“辛苦什么?你在这儿守了二十三年,才是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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