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营那个林千总，跟孙掌柜是旧交吧？”钱大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听说孙掌柜的铺子里，经常有独立营的货进出，霜酿、煤油、精盐，都是好东西啊。”

孙老福的笑容不变：“钱大人说笑了，小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什么货都卖，独立营的货确实好，小民也进过一些，但都是正经买卖，有账可查。”

钱大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柜台上。

是一份告示，上面写着几行字：“查朔风营独立营，私吞军饷，中饱私囊，以军资牟利，败坏边军风气。凡与独立营有商业往来者，皆属通同作弊，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告示下面，盖着兵部的大印。

孙老福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钱大人，这……”

“孙掌柜别紧张……”钱大人把告示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本官不是来查你的，是来提醒你，跟独立营做生意，风险不小，万一哪天出了事，孙掌柜这二十三年的基业，可就毁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当然，孙掌柜要是愿意跟本官合作，把独立营那些货的来路、去向、账目，都交给本官，本官可以在兵部那边替你美几句，保你平安无事。”

孙老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钱大人，小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这告示上说的‘私吞军饷、中饱私囊’，有证据吗？”

钱大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证据嘛，正在查。”

“那就是还没有。”孙老福不紧不慢地说，“没有证据，就贴告示，说独立营私吞军饷，这要是传出去，边军的兄弟们会怎么想？胡人那边会怎么想？京城那些大人们，会怎么想？”

钱大人的脸色变了。

“孙老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孙老福笑了笑，“小民就是觉得，钱大人这告示，贴得早了点，等查实了再贴，不是更好？”

钱大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冷哼一声，把告示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孙老福，你好自为之！”

他一甩袖子，带着那几个随从，消失在街角。

孙老福站在柜台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后院，叫来伙计。

“去独立营，告诉林千总，兵部的人来了，在白河渡贴告示，说独立营私吞军饷，想切断咱们的商路。”

伙计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孙老福站在院子里，望着墙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独立营。

林厌听完伙计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赵志皋这一手，比克扣粮饷更狠。

克扣粮饷，独立营还能靠存粮硬扛，可切断商路，就是断了独立营的财源，没了财源，就买不了粮食，买不了药材，买不了铁料，独立营就只能坐吃山空。

“千总，咱们怎么办？”文若谦脸色铁青，“孙老福那边要是顶不住，白河渡的商路就断了，以后咱们的货卖不出去，粮食也买不进来。”

林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校场上，训练还在继续，喊杀声震天，士兵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还在拼命训练。

“文若谦，你说，赵志皋最怕什么？”

文若谦愣了一下：“最怕……圣上不信任他。”

“还有呢？”

文若谦想了想：“最怕……魏化淳在背后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