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看了看墙角堆着的那些废料,又看了看胡铁匠汗湿的后背,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不是做不出洛阳铲,是做不出够长的杆子。
铁杆一根两尺,十几米就要二三十根。
二三十根铁的接续杆,每根都要锻打、淬火、车螺纹,光是工时就要多少?
还有衔接的螺纹,在这个没有机床的时代,靠手搓误差无法估量。
还有重量,二三十根铁杆接起来,少说五六十斤,一个人扛着进山,累也累死了。
可换木杆呢?
木杆轻,好做,但强度不够,洛阳铲插进土里,要靠人力旋转着往下压,木杆扭几下就断了。
除非……
林厌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缅南见过的另一种勘探工具——探针!
那东西更简单:一根细长的钢钎,前端尖锐,直接往土里砸,靠手感判断地下情况。
优点是快,省事,不需要取样。
缺点是不够精确,只能判断土层的软硬、有没有石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土,有没有煤。
但流沙层不一样。
流沙层的特点是松散,极松散,探针砸下去,手感会非常明显,那种没有阻力的、让人发慌的虚软,就像赵七说的“踩在棉花上”。
如果先用探针探一遍,摸清流沙层的边界和深度,再针对关键点位用洛阳铲取样……
林厌猛地站起身。
胡铁匠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锤子砸偏了。
“千总?”
“不用了,先不做这个……”
胡铁匠愣住了。
他举着锤子,保持着敲击的姿势,脸上的汗顺着皱纹淌下来,滴在烧红的铁料上,嗤的一声,腾起一小股白汽。
“不做?打了一夜,废了七个,你跟我说不做?”胡铁匠撇着嘴说道。
“不是不做,是换个做法!”林厌走到他身边,捡起一根废料,在地上重新画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根笔直的、前端尖锐的细长钢钎。
“这东西,叫探针!不需要取样,只要能砸进土里就行,前端要尖,要硬,要能砸,杆子不用太长,一丈五足够,后面焊个铁环,方便绑绳子。”
他指着那根钢钎:“用这个,先探一遍流沙层的边界和大概深度,等摸清了,再考虑取样的事。”
胡铁匠盯着那根“探针”,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锤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简单!一锤子买卖!”
林厌点点头。
是的,一锤子买卖!
不是七次,是一次!
胡铁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块打废的半圆筒扔回炉里,开始重新锻打。
这一次,他打得很快。
天亮的时候,第一根探针出炉了。
天亮的时候,第一根探针出炉了。
八尺长,手腕粗细,前端尖锐如矛,后焊着一个拳头大的铁环,整根针在晨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那是淬火后特有的颜色。
林厌接过探针,掂了掂分量,约二十斤,一个人扛着进山,勉强可以。
他又检查了针尖的硬度,用锤子轻轻敲了敲,针尖纹丝不动。
“能用!”他说。
胡铁匠没吭声,只是蹲下身,开始打第二根。
林厌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墙角那堆废料,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先睡一觉,第二根不急着打。”
胡铁匠没有抬头。
“不用,睡了,火就灭了……”
他继续拉风箱,呼啦,呼啦,火苗又窜起来,映得他的脸一片赤红。
林厌没有再劝,他把第一根探针扛在肩上,走出铁匠铺。
阳光刺眼,照得他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赵七已经带着采掘队的人等在营门口。
他们扛着镐头、绳索、干粮,还有几只装水的皮囊,看见林厌扛着那根探针走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
赵七第一个迎上去。
“千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