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土的工具!”林厌指着那个半圆筒,“把这东西往土里插,旋转着往下压,土就会从这个口子进到筒里,提上来,就能看到地底下是什么土,什么颜色,有没有石头,有没有水,有没有……”
“有没有煤!”
胡铁匠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锤子,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那图形上慢慢描摹,像在抚摸一件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东西。
“半圆的……”他喃喃道,“口要薄,要利……这不跟挖耳朵的耳挖子似的吗?就是大了几百倍。”
“差不多,你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能做吗?”
胡铁匠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回炉边,拿起一块已经锻打过几遍的精铁料,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难!筒口要利,就不能太厚,太厚了插不进土,太薄了又容易卷刃,还得淬火,淬得好,能当刀使,淬不好,一铲下去就废了。”
他又看了林厌一眼:“千总,你急着要?”
“急!”
“多急?”
“三天!”
胡铁匠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铁料扔回炉火里,开始拉风箱。
呼啦……呼啦!
风箱声像老牛喘气,火苗呼地窜起来,舔着铁料底部。
“三天就三天!但你得在这儿盯着,万一我打错了,你及时说。”
林厌没有拒绝,他在铁匠铺角落找了块木头坐下,看着胡铁匠把那块铁料烧红、取出、锻打、折叠、再锻打。
叮当,叮当,叮当……
锤声一下一下,像时间的刻度。
老吴中途送饭来,看见林厌蹲在铁匠铺里,愣了一下,也没问,把饭放在旁边就走了。
张大彪训练完来找他,被胡铁匠一锤子砸在脚边,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天黑下来,胡铁匠点了灯,继续打,炉火映得两个人影在墙上晃动,忽长忽短,像皮影戏里的鬼怪。
第一个半圆筒打废了,筒口淬得太硬,一敲就崩了口。
胡铁匠骂了一句,把废料扔回炉里,重新烧。
第二个打得稍好,但筒身太厚,插不进林厌画的样图。
“不行,还得薄……”
胡铁匠没说话,继续锻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直到第七个。
炉火映得胡铁匠的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虾,他手上的铁锤一下一下,节奏已经慢了下来,每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林厌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根逐渐成型的铁筒,忽然想起一件事。
洛阳铲的原理,他在上辈子是知道的,但真正见过这东西的实物,是在阿富汗,那时他们小队驻扎在一个古遗址旁边,当地的考古队正在发掘,用的就是改良版的洛阳铲。
那考古队的领队是个川渝老头,满头白发,见人就笑,递给过林厌一支烟,聊了几句。
老头说,这东西最早是盗墓贼发明的,后来被考古界发扬光大,探墓、探矿、探土层,都靠它。
林厌问他,最深能探多少米?
老头说,理论上,只要杆够长,几十米不成问题,但实际勘探中,十几米就差不多了,再深,土样容易失真。
十几米。
赵七说那一带的流沙层深不见底,但一丈二还没到底。
一丈二是四米,再往下几米,七八米,十来米,总该见底了吧?
十几米的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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