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寂静。
林厌这番话,有事实,有依据,有担当,更有几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悍将气魄。
几个旁听的军官暗自点头,看向赵管库的目光则多了几分鄙夷。
吴游击忽然轻咳一声,开口了:“周统领,林千总所,虽有些……僭越,但确实情有可原,边军艰苦,辎重转运不易,偶有延误也是常事。
林千总为解营中危局,冒险行事,其心可勉,其情可悯,更何况,观其所制之盐,品质竟如此精良,可见用心,依末将看,此事不如……”
他话未说完,刘云天急道:“吴将军!国法如山,岂能因‘情有可原’便轻轻放过?今日他林厌可以私制盐,明日旁人便可私铸铁、私挖矿,长此以往,军纪何在?国法何在?”
“刘哨长此差矣……”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成都尉忽然开口,“林千总制盐,是为救急,且仅限于本营,与那些私贩牟利者,岂可同日而语?
我倒觉得,林千总此举,反而显出他临机决断、能为麾下弟兄谋生路的能力,总比某些人,坐在粮仓边上,却让前线兄弟饿肚子、淡嘴巴的强!”
这话几乎是指着赵管库的鼻子骂了,赵管库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
周镇岳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心中已有计较,他缓缓起身,走到那罐精盐前,伸手捏起一小撮,仔细看了看,又放入口中。
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
“好盐!”周镇岳赞了一声,看向林厌,“你从何处学得这制盐之法?这盐质,比官盐坊的贡盐也不遑多让。”
林厌早有准备:“回统领,卑职少时家贫,曾随乡里老匠人学过些粗浅的土法,此次发现的矿脉盐质颇佳,只是杂质稍多,用了些笨法子反复过滤、沉淀、煎煮,侥幸成功。”
“土法?”周镇岳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此矿脉储量如何?提炼之法,可难?”
“据初步探查,矿脉裸露部分便已可观,深入地下恐更丰富,提炼之法……说难不难,但需人手、工具,且耗时耗力。”林厌如实回答,心中却是一动。
周镇岳问得如此详细,莫非……
果然,周镇岳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林厌擅自动工,未及禀报,罚俸三月,以儆效尤!”他先定了林厌的“罪”,但处罚轻得几乎像挠痒痒。
“赵有德!”他看向赵管库,眼神冰冷,“身为辎重管库,调配不力,致使前锋营区缺盐,险些酿成大患,着即免去管库之职,降为普通仓吏,杖三十,以观后效,所克扣独立营之盐粮,双倍补发!”
赵管库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两个亲兵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刘云天脸色铁青,却不敢再。
周镇岳这才看向林厌,语气缓和了些:“至于那处盐矿……既然已发现,且于军有益,便由你独立营暂且看管,提炼之事,也交由你负责。
不过,此后所出之盐,需登记造册,全部纳入营中公库,统一分配,你可能做到?”
林厌心头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而且因祸得福,拿到了盐矿的合法管理权!
他立刻单膝跪地:“卑职领命!必不负统领信任!”
“起来吧……”周镇岳摆摆手,“你独立营此次自救,虽有逾矩,但也算有功,罚了,也要赏,补发的盐粮,你营可多留两成,另外,此次参与制盐的兵卒,各记一功!”
“谢统领!”林厌大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