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周医官又回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个小秤,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军官,还有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看打扮应该是商人。
“赵掌柜,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周医官把秤往地上一扔,“这批三七,我抽检了十包,没有一包是真的!全是土茯苓染的色!”
赵掌柜赔着笑:“周医官息怒,息怒,这……这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回去一定严查,严查!”
“查个屁!”周医官爆了粗口,“上次的黄连也是假的,上上次的黄芪也是假的!赵掌柜,你当我周某人好糊弄是不是?!”
军官在旁边打圆场:“周医官,赵掌柜是王参将的亲戚,您看是不是……”
“王参将怎么了?天王老子来了,假药就是假药!”周医官丝毫不给面子,“这批药材,全部退回!之前的账,我也会如实上报!”
赵掌柜脸色变了:“周医官,您这就不讲情面了,做生意嘛,总有疏漏,何必闹得这么僵?这样,这批药材我给您打个八折,另外再孝敬您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周医官看都没看,转身就走。
赵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逐渐阴冷,他给军官使了个眼色,军官连忙追上去:“周医官!周医官您留步……”
三人走远了。
林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疮药,又看了看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包,心里渐渐有了个计划。
……
傍晚,辅兵来带林厌回去。
经过一天的休整,加上用了金疮药,林厌感觉好多了,虽然背还是疼,但至少不是那种要命的灼痛。
回到罪卒营时,天已经黑了。
棚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王骰子见他回来,赶紧凑过来:“林哥,你回来了!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林厌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那是他在辎重营食堂“顺”的两个杂面馒头,虽然硬得像石头,但比罪卒营的糊糊强多了。
他把一个馒头递给王骰子:“给!”
王骰子眼睛都直了,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林厌把自己的那个慢慢掰开,就着凉水小口吃。
“对了林哥……”王骰子吃完,抹了抹嘴,压低声音,“我今天盯了赵大牙一天,他下午出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了。”
“哦?”林厌挑眉,“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偷偷跟着,看他去了后山的坟场。”王骰子声音更低了,“在那儿见了个人,天黑看不清脸,但穿着皮甲,应该是个军官。两人说了会儿话,那人给了赵大牙一个小袋子,然后赵大牙就回来了。”
坟场?军官?
林厌若有所思,罪卒营的后山确实有片乱葬岗,平时根本没人去,赵大牙去那儿见人,肯定不是干什么好事。
“还有别的吗?”
“赵大牙回来以后,去了趟赵魁那儿,两人在屋里说了半天话,我趴窗根底下听,就听见几句。”王骰子回忆着,“赵魁说什么‘上面催得急’、‘这批货不能再出岔子’,赵大牙保证‘这次一定办好’,然后赵魁给了他一把钥匙,好像是仓库的钥匙。”
仓库钥匙?
林厌眼睛眯了起来,赵魁一个火长,怎么会有仓库钥匙?
除非……
“知道是哪里的仓库吗?”
“没听清……”王骰子摇头,“不过赵大牙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嘀咕了一句‘西三库’。”
西三库。
林厌记住了这个名字。
夜深了。
棚子里鼾声四起,林厌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脑子里梳理着今天得到的信息:药材掺假、周医官与药商冲突、赵大牙的秘密会面、仓库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