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牙舀起一勺糊糊,慢慢往碗里倒,倒到一半,停住了。
“我说林厌啊……”赵大牙凑近了些,嘴里的臭气喷到林厌脸上,“昨天的事儿,想明白了没有?让你去掏茅坑,那是抬举你!你看看你,细皮嫩肉的,干点轻生活儿,多好……”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昨天赵大牙让林厌去掏全哨的粪坑,林厌顶了一句“那是杂役的活儿,我是战兵”,于是二十军棍。
“想明白了……”林厌开口,声音还是嘶哑。
“哎,这就对了嘛!”赵大牙笑起来,龅牙更突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想明白的是……”林厌打断他,抬起眼睛,“你嘴里那颗牙,真他妈丑!”
棚子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大牙自己,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笑容僵住,然后一点点扭曲成暴怒。
“你……你说什么?”赵大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林厌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你、那、颗、牙、真、丑!早上拉屎的时候照过镜子吗?还是说茅坑里的屎比你牙黄,给你自信了?”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喷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赵大牙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在这罪卒营作威作福三年,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尤其是被一个昨天才挨了军棍、半死不活的毛头小子。
“你找死!”赵大牙怒吼一声,手里的木勺劈头盖脸朝林厌砸过来。
如果是原主,这一下肯定躲不开。
但现在不同了!
十七年雇佣兵生涯,在伊拉克挨过路边炸弹,在阿富汗躲过狙击子弹,在雨林里和毒枭枪战,赵大牙这一下在他眼里慢得像电影慢放。
林厌甚至没有大动作。
他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木勺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赵大牙一愣。
他没想到能躲开,这一愣神的工夫,林厌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雇佣兵sharen术从来不讲美观,只讲效率,林厌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拳头,是两根手指,精准地戳在赵大牙喉结下方三指处。
那是颈动脉窦。
赵大牙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瞬间发黑,呼吸困难,他下意识想后退,但林厌的右脚已经悄无声息地踩在他左脚脚背上。
不重,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
赵大牙往后倒,林厌顺势松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砰!”
赵大牙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陶碗飞出去,黑乎乎的糊糊泼了自己一脸一身。
“咳咳……呕……”赵大牙捂着脖子干呕,糊糊从脸上往下淌,流进嘴里,那股馊臭味让他真的吐了出来。
棚子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像见了鬼,那个昨天还被军棍打得昏死过去的少年,今天居然一个照面就把赵大牙放倒了?
林厌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刚才这一下看似简单,但对这具虚弱的身体负担很大,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破旧的单衣。
但他站得笔直,接着走到赵大牙身边,蹲下。
赵大牙还在干呕,眼睛通红,看林厌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听好了!”林厌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第一,从今天起,我的口粮,一分不能少……”
他伸手,从赵大牙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那是赵大牙克扣下来准备晚上自己加餐的半个饼,林厌打开看了看,塞进自己怀里。
“第二,伤好之前,重活不干。掏茅坑?你自己去!”
“第三……”林厌盯着赵大牙的眼睛,“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喷粪,我就把你那颗牙掰下来,塞你屁眼里!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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