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黄铜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晕。
霍沉坐在纯黑色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被扯松了,露出凸出的喉结。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办公桌正中央的那张请柬上。
黑曜石色调的纸面上,霍沉两个字写得极其张狂。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那是顾南星的字迹。
霍沉太熟悉这笔迹了。
过去三年,这字迹只出现在每天早晨的便签纸上,写着提醒他按时吃胃药的温婉话语。
现在,这笔迹却带着攻击性,刺进他的眼睛。
特助李明站在办公桌两米开外,双手交握在身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寒意。
“霍总。”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这份请柬需要我帮您推掉吗?明晚您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星芒这种级别的宴会,根本不够资格让您亲自出席。他们这就是在故意碰瓷,想借您的名头造势。”
霍沉没有说话。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
他顺着那道烫金的星芒图腾,缓缓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自己的名字上。
指尖收紧。
指尖收紧。
纸张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推掉?”
霍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要推掉?”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墨色。
“顾南星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把请柬送到我面前,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让她很失望?”
李明看着霍沉的眼神,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可是霍总,南郊度假村一期已经完工了,张总那边放出的风声,说这个项目极其成功。如果我们出席,万一”
“万一什么?”
霍沉打断他,“万一她真的建出了一座震惊京城的度假村?万一她真的能靠自己翻身?”
霍沉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车流。
“一个连建材都买不到,只能靠投机取巧找平替的草台班子,一个连地基都不敢打,只能弄虚作假的悬浮结构。”
霍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纯银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的疯狂。
“建筑不是画图纸,没有庞大的资金链支撑,没有顶级施工团队的底蕴,她顾南星弄出来的东西,绝对是个一触即溃的豆腐渣工程。”
霍沉合上打火机。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以为靠着张总那个老糊涂,就能在京城立足?她以为弄个噱头,就能向我证明她离了我也能活得很好?”
霍沉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他一把抓起那张请柬。
“去联系君悦酒店的安保负责人。”
霍沉盯着请柬上的名字,“我要亲自去看看,她是怎么在全京城名流面前,把这场猴戏演砸的。我要让她知道,离开霍家,她顾南星什么都不是。”
霍沉将请柬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窗外,一阵狂风卷过大厦顶层,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李明低下头,看着那张边缘破裂的请柬。
“是,霍总,我马上安排。”
李明转身退出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霍沉站在桌前。
他垂下眼眸。
他伸出手,将那张开裂的请柬翻转过来。
火漆印章上,那枚星芒图腾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霍沉的手指停留在图腾上。
指尖一点点收紧。
直至将那枚图腾彻底捏至变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