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假的,也是真的。到她身边之前,他已经独处了太久。起先他并不觉得这怎么样,但这些天他被许多人围绕,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以前那种感觉了。
翁翕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齐凌云不是骗她,而是在表达想说却不好说出口的话。她环顾他们所在的房间——
现代装修,家具简单,看上去就像是和小洋楼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空间。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同样冷清,没有人气。
她不再追问真假,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待着?”
齐凌云一怔。
他的“小时候”并不存在。但翁翕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着和门厅里一样的情绪。
他突然又不确定,这种情绪是否叫“同情”了。
可若不是,那会是什么呢?
“…是的,”他低声回应她,“我很久都是一个人。姐姐,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一个人待着?”
翁翕没有立即回答,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夜风吹动窗帘,房间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她笑了一下:“你现在是在学我说话吗?”
“也许。那你是吗?姐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翁翕又喝了一口水。她打太极的策略在一个较真的人面前没有奏效。
她认真地思考起来。
父亲离开以后,她有一段时间很不好。谁也不想见,就想一个人待着。但一个人的重量很重,会下坠,她就是这样,直到被另一个人捞起来。
又丢回去。
坠入更深的孤独里。
她放下水杯,挂上笑容,选了一个体面的答案:“是。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齐凌云望了她一眼,突然站起身,走开了。
像是呼应她说“喜欢一个人待着”。
可不一会儿,脚步声又绕了回来。他提着两只体积巨大的塑料袋,笑眯眯地在她面前停下,正是他们晚上见面时那两只。
他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又弯腰给她手边的玻璃杯加满了水。
“谢谢。”她说。
“是我该谢谢姐姐!”
齐凌云靠着她腿边的沙发坐下,自然极了:“姐姐喜欢独处,却愿意留下来陪我…所以,我要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姐姐!”
翁翕微微诧异,想不到他会这样解读。
“稍等啊,莫心急。”
他飞快地将打结处拆开,翻转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抖出来,翁翕看着,不自觉笑了——
薯片。薯片。还是薯片。
桌上很快堆起一座薯片做的山。最顶上的那一包没稳住,咕噜噜地沿着“山脊”滚落。
她眼疾手快捞起。
“得救了!”薯片安全,齐凌云满脸高兴:“让我瞧瞧,姐姐是什么口味的?”
他歪过头来看,正好轻轻倚靠在她的膝盖上。
温暖,柔软,像一只乖巧柔顺的小动物。
翁翕的脸热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将腿挪开一些:“我是海盐口味的。”
“是吗?”他追过来,得寸进尺地将脸贴上来,“我想尝尝。”
毛茸茸的卷发挠过她的腿,她甚至能闻到洗发香波的味道,让人联想到蓝天下的大海。
海浪拍打沙滩,潮汐起起伏伏,海螺是大海的孩子,在沙滩上留下划痕。
…真是疯了。
翁翕回过神,抬起手按在齐凌云额间,将他推开:“规规矩矩坐好,我给你尝。”
“我来啦!”
齐凌云手脚麻利地起身,挨着她在沙发坐下。翁翕撕开薯片的包装递过去,面对小屁孩第一次没轻没重的讨食,差点没招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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