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信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悠悠荡开，又渐渐远去。

在这更漏声中，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重重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俞家大小姐俞清冉的闺房房顶之上。

来人倒挂在檐下，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借着缝隙朝内看了一眼，见外间守夜的婢女正睡得香甜，这才翻身入内，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黑影起身站定，先是看了一眼室内床上躺着的那位俞家大小姐，她睡得很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黑影将屋内陈设扫视了一遍，指尖在几处可以藏匿信件的地方一一摸索过去。最终，他在妆匣的抽屉里发现了那封京城来的信。

黑影将信取出，揣入怀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身而出，瞬间融入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黑影一路疾驰，避开巡夜的护卫，进了一个僻静的小院。

他抬手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赫然便是一直跟在岑兰舟身边的那个书童，砚台。

此时，岑兰舟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手里翻着一卷书，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拿到了？”

“是。”砚台快步上前，将从俞清冉房中盗出的信笺呈了上去。

岑兰舟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信，借着烛光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句缱绻至极的词。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岑兰舟嗤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宝玥如晤：自码头一别，寒暑两易，忽忽已是两载，未能如约赴江南迎你归家，每念及此，便心如刀搅”

——“京中局势诡谲，如今嗣子之争愈演愈烈，东宫之位悬而未决，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你身在江南，远离这漩涡，方能保全自身。”

——“待大事一定，表哥必亲赴江南，迎你归家。”

岑兰舟的目光在“嗣子之争”与“东宫之位”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忽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讥嘲之色。

好一个“大事一定”，好一个恭王世子，一边对着表妹诉说幽幽情思，一边已是把太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了啊。

他看完，抬起手，将手中的信笺靠近了案上的烛火。

火舌舔上了信笺一角，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温润的面孔，却照不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那满纸的相思和野心瞬间被火苗吞噬，他松开手，将指尖最后一点灰烬弹入一旁的铜盆，然后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仿佛方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似的。

砚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辛苦取来的信笺瞬间化为焦灰，小声嘀咕，“这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