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不欲
俞大老爷来时还强撑着体面,走出王阁老的府邸时已是如丧考妣。
他擦了擦额角不自觉渗出的冷汗,有些恍惚地上了马车,一路闭目养神,反复回想着最后王阁老说的话,以及那张要命的口供。
——“听闻贵府的大公子也在准备明年的春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俞大公子要断了慎之的春闱之路,那明年的春闱,他也不必参加了。”
马车停在俞府门口的时候,俞大老爷已经缓过来了,他踩着马杌子下了车,便大步直奔祠堂而去。
祠堂里,俞清辞正坐在蒲团上翻书,忽然听到门外守着的小厮有些急切的高声道:“老爷,您来了。”
俞清辞慌忙将书塞到蒲团下,改坐为跪,才刚刚跪好,门便被猛地推开了。
俞大老爷看着假模假样端端正正跪着的俞清辞,又扫了一眼那蒲团底下甚至没藏好的书本,冷笑一声,“你倒是挺自在。”
俞清辞垂着不敢说话。
俞大老爷走上前,一把抽出了那本塞在蒲团底下的书,不是什么杂书,他方才正在温习《四书集注》,看着这本书,俞大老爷眼圈瞬间便红了,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度翻涌了上来。
他俞家是贩卖私盐起家的商贾之家,虽然外头看着风光,但到底还是低人一等,直至俞晚秋高嫁进王府,他这嫡子又中了举,明年春闱在即,眼看着便要改换门庭,结果
俞大老爷看着前面儿子挺直跪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倒是知道用功,但是没用了,明年春闱你参加不了。”
俞清辞闻,一下子抬起头,看向俞大老爷,“为何?!”
“为何?因为你得罪了王阁老!因为你胆大包天废了王阁老门下弟子一条腿!你以为还会有人为你作保吗?!而且刘九指就在王阁老手上,他写了一份已经签字画押、随时可以送进衙门的口供,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俞大老爷怒不可遏,“你以为废了岑兰舟一条腿,让岑兰舟参加不了明年的春闱,你们兄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王阁老看重的弟子参加不了春闱,你能参加?!”
俞清辞一下子站了下来,“王阁老不是替俞宝玥和岑兰舟定下婚事了吗?让他把刘九指交出来,把那份口供毁了,如若不然,便不许俞宝玥出嫁,把她沉塘也不许她出嫁!”
俞大老爷气得浑身颤抖,没忍住抬手又是重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俞宝玥的婚事,还轮不到你作主!”
“到现在你还护着俞宝玥!她不过是一个外室女,这两年你都没管过她的死活,现在突然又慈父心肠了到底是为什么!我的春闱难道不比她那条贱命重要!”俞清辞挨了打,一下子红了眼睛,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