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看着她,车厢里的光很暗,她的轮廓被清晰的印在了车厢上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住了她的手:“他可能在想,这辈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吧。”
姜见微把脸转向窗外,暮色里京城街道渐渐亮起了灯火,上元节的余韵还在街头挂着几串半褪色的红灯笼。
林济做了二十年的错事,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里终于意识到了。她不知道人死后还有没有知觉,但她还是希望林济走的时候是轻松的。
马车拐进永兴坊时,将军府的门前那两只红灯笼还在亮着。姜见微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来时路,
长街尽头的暮光沉了下去,夜色渐渐满了上来,把这座京城渐渐淹没在黑暗里。
她伸手推开了将军府的门。
二月初,京城的风终于有些暖了。
庭院里的积雪开始从屋檐上往下滴水,嘀嗒嘀嗒的落在青砖上,生出了些绿意。
姜见微把窗纸重新糊了一层,好让光很好的投进来。
她蹲在院子里翻着冬天种的一些草药苗,竟然有几颗冒出了米粒般的大小。
“活了活了。”她兴奋的扭头冲着沈屹喊了一声:“这草药被我种活了!”
沈屹推着轮椅到门口,看着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戳戳那几个嫩绿的芽尖,阳光落在她后背把她整个人照的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刚刚来到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她还蹲在地上念叨着:“这是什么破宅子。”
如今却因为几颗绿芽笑的开心。
“沈屹!”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过两天再暖和一些,我去买着布给你做春衫吧?你那件大氅再穿有些热了。”
“好,都听你的。”他说。
姜见微又低头去看那几棵草了。沈屹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回书房了,书案上还瘫着今天早上送来的信,是乌关山那边。
那边也已经有了化雪的迹象,副将来报等雪化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会按照沈屹的吩咐带一队人马沿着旧驿向南走一段路程,看看有没有被破坏。把路况摸清楚。
如果裴束之真的被调去了南方,那么将军府就不必太过着急的处理他了。不过该摸的路还是要摸。
沈屹把信收好,靠着椅背闭了眼休息一会儿。
他听见院子里,姜见微正在向沈默炫耀她的草药,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但是能听出来那股子轻快劲儿。
春风吹动书案上没压住的纸页沙沙响,他睁开眼睛,阳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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