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地下防空大作战室。
穿过三道防毒气生铁厚重水密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旱烟丝与雪茄混合的浓浊气味。
四面水泥高墙上,悬挂着最新校正的中国战区要图与同盟国远东防区态势总图,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犬牙交错。
长达十余米的重力压制红木长条审讯桌正中央,军统局副局长戴笠端坐主位。
戴笠披着一件将官黑色呢料大氅,面色阴沉如万载玄冰,骨节粗大的右手一下又一下、节奏压抑地叩击着桌面上那柄象牙柄转轮手枪。
大桌两侧,行动处、情报处、电讯处、警卫处等各路少将处长屏息凝神,背脊挺得笔直,整座大厅死寂得连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在戴笠左手下方,原督察室主任毛人凤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身上原本整洁的少将制服显得有些松垮褶皱。
短短数日闭门思过,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但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里,却跳动着困兽犹斗的凶毒火焰。
毛人凤的身旁,垂手侍立着一名身穿合体灰呢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圆框眼镜的清瘦老者。
老者手里托着一只紫光檀精雕木匣,神情倨傲淡漠,胸口领章赫然别着国民政府中央印制厂技术总工程师的纯银特许徽章,正是名震西南的笔迹鉴定权威陆文藻。
砰!
沉重的防爆生铁门被两名宪兵合力推开。
沈醉与余则成并肩而入!
沈醉大步在前,马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震响,腰间枪套威风凛凛;
余则成一身深黑呢料美式风衣,神情温和恬淡,双手平稳托着那只带有军统机要室特等铅封的暗黄纯铜圆筒,步履从容得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老友品茗小聚。
看到余则成泰然自若的模样,毛人凤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按在桌沿上的手指关节瞬间攥得发白。
“报告局座!”
沈醉走到桌前啪地立正敬礼,嗓音洪亮如钟:“总务处奉命护送西南特派专员余则成少校归案复命!成都新津前线特等绝密案卷与证物全数送达!”
戴笠微微抬了抬眼皮,那两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余则成脸上足足停留了三秒钟,才缓缓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则成,你在蓉城闹出的动静不小。委座今早在黄山官邸还向我过问,说美军第二十轰炸机联队把赞誉电报直接发到了最高参谋长联席会议。”
“学生分内之事,仰赖局座运筹帷幄,委座洪福齐天。”余则成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谦逊平和。
“哼!好一个分内之事!”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陡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