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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内鬼排查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宪兵咔嚓一声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戴笠抓起桌上的配枪手令狠狠砸在影人头上:“卸了他的枪!摘了他的领章!免去赵秉忠第二行动大队长职务,即刻押送西山反省院关押思过!没有戴某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再敢多说一个字,当场军法枪决!!”

“局座!局座饶命啊!局座!!”

影人绝望地凄厉哭嚎着,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死死拧住双臂,像拖死狗一样一路拖出了会议室,凄厉的喊叫声在走廊深处渐渐微弱。

长桌旁,督察处副处长康介民浑身冷汗湿透,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昨夜冒险帮影人偷取的情报,竟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会议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戴笠闭上双眼,揉了揉眉心,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看向神色恭谨从容的余则成。

戴笠的眼神极为深邃,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莫测:

“则成。”

“学生在。”

戴笠顺手从身后的侍从手里取过一柄精致的黑色牛皮剑鞘,上面用纯金镶嵌着“忠勇”二字,剑柄上缠着素雅的明黄色丝绦,赫然是蒋委员长亲自颁发给戴笠的特制中正短剑。

戴笠将短剑轻轻放在余则成面前的长桌上,语气平静却重逾千斤:

“华北的局面很复杂,外有日伪共党,内有各怀鬼胎的宵小。你心思缜密,办事稳妥,大节不亏,深合我心。这柄剑你带在身边,从今天起,北平特务机关全部潜伏暗桩底档与机要调度,由你一人独揽。戴某回重庆之前,要看到华北这口浑水,被你彻底澄清。”

余则成跨前一步,双手郑重接过短剑,躬身立正:

“学生谨遵局座训令!必当以死报国,绝不辜负局座栽培!”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余则成的目光沉静如海,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粉碎的蔡司镜片。

阳光透过六国饭店高大的拱形落地窗洒了进来,照在冰冷的中正剑锋上,反射出一抹森寒刺骨的锋芒。

深海的暗流,在这一刻,已然全面涌入了敌人权力的最中枢!

……

正午的阳光照在铁狮子胡同特务机关青砖主楼前,融化了屋檐下的几条冰挂,水珠滴答滴答砸在石阶上,溅起微弱的水花。

影人被缴械押往西山反省院的消息,如同冬日里的一场瘟疫,眨眼间传遍了整座北平特务大楼。

楼道里往来的便衣特务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以往那些在大门哨卡耀武扬威的队长分队长们,此刻见了挂着特别督察组证章的人员,无不贴墙立正,垂手哈腰。

余则成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腰间挂着那柄系着明黄色丝绦的“忠勇”中正短剑,在两名全副美械冲锋枪宪兵的护卫下,迈步走入主楼地下一层的绝密档案库。

档案库主任是个五十开外的老特务,姓周,花白头发,戴着一副老花镜,早已被戴笠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

见余则成推门而入,周主任连忙连滚带爬地迎上前来,双手递上钥匙盘,颤声道:

“余……余处长!卑职在此候驾多时!凡督察组所需卷宗,北平站上下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余则成微微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温和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长者般的宽厚:

“周主任不必拘礼。戴老板命我清查华北防谍名册,是为了给弟兄们把这几年的饷银和立功名册重新厘定清楚,免得让那些贪赃枉法的宵小克扣了前线外勤的卖命钱。把北平全城文化界、印刷行、商会以及各码头潜伏暗桩的‘丙种档案’全部调出来,我要逐一核验。”

“是!是!余处长体恤下情,真是弟兄们的青天!”

周主任如蒙大赦,急忙转身跑向排排高耸入云的绿色铁皮档案柜,片刻不敢耽搁,将十几口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盒抱到了长桌上。

余则成在雕花木椅上坐定,挥退了左右宪兵,只留下一盏台灯。

档案室的铁门缓缓合拢,室内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脆响。

余则成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核对人员名册与经费报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如同一台精密的照相机,飞速扫描着每一份档案上的核心代码。

在翻到“北平文化舆论清剿特别行动组”这一卷时,余则成的指尖微微一顿。

档案第三页,贴着一张寸许大小的黑白半身照。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留着八字胡,眼窝深陷,双手食指指节有常年接触铅块磨出的厚重黑茧,档案代号“青蚨二号”,真名马文祥,公开身份正是北平琉璃厂宏文印刷社的资深排字工!

档案后面附着影人亲笔批准的密令手谕:

“每月津贴关金券五百元,负责盯控北平各大报社及地下反动刊物之铅字流向,重点监视工场排字房……”

余则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此前在西四暗门地宫,老王叔在苏醒关头从舌根下吐出的那枚半月形缺角防伪铜字粒,终于在敌人的档案库里找到了最致命的印证!

老王叔冒死传递出的警报没有错,宏文印刷社内部果然出了致命的暗鬼,正是这个负责整座工场检字排版的马文祥!

余则成不动声色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小截极薄的蜡纸信笺,利用随身钢笔的干笔尖,在纸上飞速拓印下马文祥在北平城内的三个秘密联络死信箱,以及西城窄巷内的安全屋门牌号。

随后,他又翻开军需辎重调拨副根。

在翻到德胜门外三号战备物资储备库的卷宗时,余则成的目光猛然一凝。

那是一张用红色铅笔圈出的“防冻特种柴油调拨凭条”,调拨数量整整四十铁桶,用途写着“特派员公署剿匪应急机动用油”,而在领条最底下的签字批准栏里,赫然盖着督察处少将副处长康介民的朱砂私人印鉴!

余则成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深邃的冷笑:

“康介民啊康介民……昨夜你帮着影人来偷我的印筒,今天这份领条,就是挂在你脖子上的索命绳。”

余则成合上卷宗,将蜡纸拓片巧妙折叠,塞入怀表后盖夹层。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档案库,对守在门口的周主任和颜悦色地勉励了几句,随后缓步走出了机关大楼。

午后一点半,前门大街。

虽然前门车站一带布满了宪兵岗哨,但大街上依然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两名特别督察组的便衣卫士驾驶着黑色福特轿车,将余则成送到了大栅栏街口。

“余处长,站长公馆那边交代了,让卑职等步步不离保护您的安全。”一名卫士恭敬道。

余则成推开车门,微笑道:“吴站长好这一口前门外老字号六必居的甜酱甘露和八宝菜,回天津前特意叮嘱我带两坛回去给站长太太尝尝鲜。这酱菜铺子里全是一缸缸的大酱,气味浓烈得很,你们在车里候着抽根烟,我去去就来。”

卫士见是在闹市街口,又是给站长太太买吃食,自然不敢违拗,连忙点头哈腰替余则成关上车门。

余则成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慢步迈入六必居酱园宽敞的门脸。

酱园内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的大酱与甜面酱的发酵香气。一排排半人多高的大酱缸擦得锃亮,上面贴着红纸封条。

余则成走到靠里的一座柜台前,柜台后正坐着一位戴瓜皮帽、留山羊胡的老掌柜,手里拨弄着一把老式铁算盘。

老掌柜抬起头,扫了一眼余则成腰间若隐若现的中正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隐蔽的光亮。

“客官,您买点什么?小店新起缸的甜酱八宝菜,地道的老汤酱出来的。”老掌柜哈着腰招揽。

余则成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要一坛宣统元年的甜甘露,酱要三滚,坛要小口,送到天津睦南道。”

老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微微一顿,随即满脸堆笑:“有!后堂刚好有一坛陈年特供的好料,客官您且瞧瞧成色。”

老掌柜引着余则成穿过屏风,走到后院阴凉的储酱重地。

四下无人,老掌柜神色瞬间一肃,垂手低语:“深海同志,西四暗门左蓝同志已经收到电报,老王叔伤势稳定,北平暗门特科全员待命!”

余则成从怀表后盖取出那截薄蜡纸,迅速塞入老掌柜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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