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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内鬼排查

壁炉里松木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与现煮咖啡的香气。

戴笠一身剪裁得体的特级上将军服,胸前佩戴着数枚耀眼的勋章,正坐在长桌尽头的皮椅上,一边用银汤匙轻轻搅拌着白瓷杯里的热咖啡,一边听着吴敬中汇报特别督察组接管北平各外勤站点的安排。

吴敬中神采奕奕,昨夜戴笠的赏识让他彻底摆脱了贪腐被查的恐惧,说话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三分:

“局座,津浦、平汉两条动脉如今统归督察组调度,则成昨夜连夜赶出了平津三线联动的电讯应急方案,只要按这个章程办,华北各地的共党电台,不出一个月,就会被挤压出主要干线……”

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撞开!

“报告局座!属下有十万火急的通共绝密物证呈报!事关督察组核心机要,刻不容缓!!”

伴随着一声近乎嘶哑的狂吼,影人猛地冲了进来。

他的头上还缠着昨天被戴笠茶杯砸伤的白纱布,纱布上渗着点点暗红血迹,整个人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神情因极度的狂热与孤注一掷而显得狰狞扭曲。

在他身后,跟着神色紧张的督察处副处长康介民,以及一名金发碧眼、提着两只黑色皮箱的洋人,正是北平德国礼和洋行的首席化学分析技师,汉斯。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戴笠手中搅拌咖啡的银匙轻轻一顿,在骨瓷杯沿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戴笠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双鹰隼般深邃森寒的眸子里,缓缓掠过一丝令人如坠冰窖的阴霾。

“放肆!”

戴笠身后的贴身秘书贾廷当即拔枪,厉声喝道,“特别督察组闭门议事,谁准你擅闯的?!”

吴敬中更是脸色骤变,肥硕的脸颊肉狠狠抖动了一下,怒视着影人:“赵秉忠!你昨夜才被局座撤了组长职务,勒令闭门思过,今天大清早带着洋人闯进统帅行辕,你到底想干什么?!”

影人根本不理会吴敬中的怒斥,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戴笠跟前,双手高高托起一只垫着白绒布的托盘:

“局座明鉴!属下并非擅闯,而是抓住了潜伏在咱们党国心脏里的大鱼!昨夜属下指派技术人员例行检查六国饭店行辕防务,在机要处长余则成的贴身公文黄铜印筒底座内,当场起获了共党特制的暗红印泥纤维!”

影人指着托盘上的蜡纸包,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变形,“这种印泥是用延安特产的植物草药与朱砂熬制,带有浓烈的草药气味!不仅如此,印筒底座深处还留有非国民政府编制的微型五星暗痕!余则成就是代号深海的共党特工!人赃俱获,请局座过目!!”

轰的一声,会议室内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骤然引爆!

吴敬中脑海里嗡的一声巨响,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深海?!余则成是深海?!

如果余则成是共党,那他吴敬中这三年来交给余则成的所有贪腐死账、走私车皮、甚至昨夜刚刚蒙混过关的“癸种清册”,岂不是全成了通共资敌的滔天铁证?!吴敬中头上的冷汗瞬间瀑布般涌了出来。

长桌侧翼,余则成静静站立着,脸上没有哪怕半点惊慌或动摇,反倒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

“赵大队长,余某自问恪尽职守,昨夜才蒙局座厚爱提拔,你若是对机要处长的职务心怀怨恨,尽可以冲着我来,何必编造如此荒诞不经的罪名,来污蔑党国机要?!”余则成声音平稳,字字铿锵。

“荒诞不经?!”

影人从地上霍然站起,指着身后的德国洋人狞笑道,“这位是德国礼和洋行的汉斯先生,国际公认的工业化学鉴定权威!蔡司顶级两千倍显微镜和化学显色试剂全在这里!局座,真金不怕火炼,把余则成身上的黄铜印筒拿出来,现场做化学萃取比对,真相立见分晓!若是属下诬告,甘受三刀六洞、军法处决!!”

戴笠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影人脸上停留了三秒,随后冷冷扫向余则成:

“则成,印筒带在身上吗?”

“回局座,机要印章筒乃督察组调度平津之关防命脉,学生须臾不敢离身。”

余则成毫不犹豫地解开西装扣子,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了那只金光灿灿的双层黄铜印筒,双手平托,神色坦荡地呈递到长桌中央,“请局座勘验,学生光明磊落,不怕任何妖邪构陷!”

戴笠冲汉斯微微扬了扬下巴:“验。”

德国技师汉斯立刻戴上白手套,将两只皮箱迅速打开,在长桌一侧熟练地组装起一台精密的蔡司高倍双目显微镜,并排摆开十余支装着各色化学试剂的玻璃试管与酒精灯。

影人死死盯着那只铜筒,眼底的凶残与贪婪几乎化为实质。在他看来,余则成今天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绝不可能翻过物理化学鉴定的铁证!

汉斯用特制的不锈钢微型旋具拧开铜筒底座,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地挑出凹槽底部的微量红色沉淀,分别置入两支干净的试管中。

第一支试管滴入无水乙醇与稀盐酸,汉斯用试管夹夹着在酒精灯上缓缓加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吴敬中紧张得两只手死死抓着裤缝,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十秒钟过去。

试管内的液体在沸腾中,并没有析出草药特有的茶褐色植物絮状沉淀,反而呈现出一层极其纯净、耀眼夺目的金红金属光泽!

汉斯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凝重地拿起滴管,向第二支试管滴入氨水与硫氰化钾试剂。

试管内瞬间泛起浓郁醇厚的深血红色,且伴随着一股极清幽雅致的檀香与老蓖麻精油香气,在会议室内缓缓散开,哪里有半点所谓的草药陈醋酸味?!

汉斯直起身子,用生硬的中国话对戴笠说道:

“报告将军阁下。经过化学定性分析,这绝不是什么有机植物草药印泥,而是纯度极高的高品质天然硫化汞矿石,也就是中国传统的顶级昌化老朱砂,混合了天然精炼植物精油与天然艾绒。这种化学反应极其稳定,是典型的贵族级高档文书印油,在国际市场上极度昂贵,与叛乱分子的土制劣质草药墨水没有任何共同点。”

影人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惨白如死灰,疯了一般扑向显微镜:“不可能!绝不可能!显微镜呢?!底座凹槽里有五角星!他盖过共党的大印!!”

汉斯皱着眉,将铜筒底座卡在显微镜载物台上,调准焦距,随后退后一步。

戴笠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俯下身,透过蔡司目镜冷冷注视了数秒。

片刻后,戴笠直起身子,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

余则成适时走上前,神态恭谨而沉稳地递上一份泛黄的折角公文:

“局座明鉴。这只备用铜筒是天津站工场专为华北极寒气候特制的防伪公文筒,底座深处之所以呈现对称切角,是因为机械车床在铣削内螺纹时预留的五道防滑导流槽,用以排出多余油墨,在特定角度看确实有些类似星芒轮廓。至于底座内的昌化老朱砂印泥……”

余则成转头看了一眼吴敬中,语气极为真诚,“那是民国三十一年,站长体恤机要室在严冬打印困难,特意从局本部拨付的特种防冻津贴里采买的极品昌化朱砂,专供机要室盖印调兵与特别军饷密令。发票存根与站长亲笔签批全在此处,一查便知。”

余则成这番话,不仅将技术疑点解释得滴水不漏,更在戴笠面前把吴敬中“体恤下属、严谨治政”的形象抬到了天上,同时把印泥来源合法化为站长的官方赏赐!

吴敬中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瞬间重重落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

“赵秉忠!!!”

吴敬中猛地一步跨上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狠狠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影人的脸上!

影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栽倒在长桌旁,嘴角瞬间撕裂,鲜血狂飙!

吴敬中指着影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下作的卑鄙小人!为了争权夺利,昨天丢了囚车被局座训斥,今天就狗急跳墙,指使特务偷偷潜入督察组高级长官的卧室行窃,拿我天津站正正经经办公用的昌化朱砂来构陷忠良!你污蔑则成,就是污蔑我吴敬中!就是污蔑局座亲自任命的特别督察组!!”

吴敬中越骂越气,抬起厚重的皮鞋,一脚狠狠踹在长桌边的显微镜架上!

哐当一声巨响!

价值数千银元的德国蔡司精密显微镜被踹翻在地,昂贵的目镜与载物玻片在水磨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残渣四溅!

“够了!!”

戴笠一声沉闷至极的断喝,如同平地炸响一声闷雷!

吴敬中立刻垂手收声,满脸悲愤地退回一旁。

戴笠缓缓坐回皮椅,随手将那份发票存根扔在桌上,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尖刀,死死钉在趴在地上的影人身上:

“赵秉忠,你在北平搞了三年,正事一件办不成,抓共党屡屡扑空,丢人丢到了日军宪兵队的眼皮底下!现在大敌当前,特别督察组刚刚成立,你不想着怎么去抓捕真正的叛党,反而把精力全用在同僚倾轧、盗窃构陷上!你当戴某的眼睛是瞎的吗?!”

影人浑身剧烈颤抖,捂着流血的脸颊,嘶声哀嚎:“局座!局座属下冤枉啊!昨夜真的有人闻到了草药味……一定是余则成连夜调了包……”

“住口!”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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