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的人渐渐安定下来,一开始大家都慌,现在人聚在一堆,反倒有了底气。
军嫂们把带出来的被子铺在地上让老人孩子坐,几个研究员在清点人数,渔民们蹲在坡沿往下望。
“我打了二十多年的鱼,这种退潮法头一回见。”
老渔民的声音有些发虚,手里的烟卷都是抖的。
年轻渔民蹲在旁边,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他才嘀咕了一句:“那个夏姑娘三天前就跟我们说了。”
老渔民抽了口烟,没接话。
旁边一个家属听到了,凑过来问:“什么三天前?”
“她来码头,说海底暗流倒灌,让我们不要跑远海,我还笑她来着。”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编渔网的老伯叹了口气:“傅所长提前封港、提前检查防浪堤、提前通知撤离合着都是听了夏同志的话。”
军嫂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人家要是不说,今天这六条船开出去,能回来几条?”
坡上安静了几秒。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突然说了句:“那咱们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
没人反驳。
夏荞宁躺在担架上,听了个全乎,没吭声。
她在等一个人。
又过了几分钟,坡下的小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松年带着巡卫从最后一个低洼区撤上来,肩上扛着一个老太太,左手还拎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军装上全是泥。
孙平和赵勇跟在后面,各自背着人。
孙平和赵勇跟在后面,各自背着人。
“所长,东区全部清完,十七户,四十三口人,一个不少。”
“码头呢?”
“渔船全部回港,船上没有人。”
傅松年把老太太放下来交给家属,又把孩子递给旁边伸手来接的军嫂,他从兜里掏出那份撤离名单,和巡卫一个一个对名字。
白芊芊从人群里挤到傅松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松年哥!”她脸上全是泪,声音又尖又抖,“刚才好可怕,你去哪了?你怎么才上来?”
她死死扣着傅松年的小臂,十根手指嵌进去不松。
傅松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胳膊。
“松手。”
“我害怕”
傅松年用另一只手,不带情绪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还有二十多户没核完,白同志,不要妨碍工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坡上聚集的人群,挨个确认老人和孩子的安排。
白芊芊的手悬在半空,被几个军嫂看的清清楚楚。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退到了人群边缘。
傅青禾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唇抿了抿,什么也没说。
傅松年花了十五分钟,把名单上两百三十七个名字全部勾完。
然后他走到一户带着三个孩子跑上来的家属面前:“张嫂,棉被和口粮都带了吗?”
“被子带了一条,粮没带。”
“等海啸过去,仓库开了统一补发,你先去那边领临时口粮,巡卫那里有压缩饼干。”
“谢谢傅所长。”
他一路走一路安排,哪家没带被子,哪位老人需要药,或是有孩子发烧,都一一记在名单背面。
来来回回走了两遍,坡上原本慌乱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有人开始生火烧水,有人把带出来的干粮分给邻居。
最后一户安顿完,傅松年收起名单,沿着人群走到坡的东边。
夏荞宁闭着眼,呼吸平缓,傅母蹲在旁边守着。
傅松年停在担架前,站了几秒。
“她还发烧吗?”
傅母点头:“退了一点,郑大夫看过了,说是累的,让她躺着别动。”
傅松年蹲下来,伸手想探她额头的温度。
手还没碰到,夏荞宁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翻了个身,背朝着他。
傅母抬眼看了看儿子僵在那的手,再看了看夏荞宁那个毫不留情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活该。”
傅松年把手收回来,没走。
他蹲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远处的海面上,退去的海水开始回涌。
一道灰白色的浪线在天际处浮现,迅速升高并朝着海岸线推进。
海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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