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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山路遭险

山路遭险

山路遭险

那年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初就开始飘雪粒子。

雪粒打得脸上生疼,山路上被雪水泡软了泥,车轮碾过去就滑,夜里一上冻,第二天早上就是一层贼亮的薄冰,摩托车走上去像踩了高跷,龙头稍有不稳就横着飘。

雪粒是在立冬后第七天开始落的。起初只是稀稀拉拉几点,砸在枯黄的茅草叶子上,沙沙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啮咬着什么。到了第三天,天色就彻底暗下来了,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山尖,一丝光也透不过来,风从北边的豁口灌进山谷,呜呜地响,把雪粒卷起来,又摔下去,摔在路面上,摔在屋顶上,摔在邵福寿那辆嘉陵摩托的铁皮油箱上,叮叮当当的,听久了耳朵里全是这种细碎的、冰冷的响声,像无数根针往骨头缝里扎。

山路上的泥被雪水泡了三天,已经软得不成样子。邵福寿把车停在半坡上,摘下皮手套,用指尖捏了一把路面的泥土——那泥黏稠稠的,扯得出丝来,颜色是一种古怪的青灰色,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的面团。他搓掉指尖的泥,重新戴上手套,心里盘算着今晚的气温。镇上广播站说最低零下八度,可这山坳子里向来比预报的还要低上两三度,夜里一上冻,这泡软的泥就会变成一层贼亮的薄冰,摩托车走上去像踩了高跷,龙头稍有不稳就横着飘出去。他在两千一零年初换了防滑胎,花纹深得像狼牙,抓地力明显好了,他在镇外那片结冰的缓坡上试过两趟,稳稳当当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可防滑胎软,不耐磨,柏油路上跑个几千公里,那深花纹就磨成了浅槽子。他掰着手指头算过一笔粗账:镇上刘师傅的铺子里换一套新胎要两百四十块,一年下来跑的路程得换两套,光轮胎就是四百八十块。

四百八十块。

邵福寿把这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得嘴里发苦。那时候他的基本工资是六百二,加上山区补贴、通信补贴、各种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能拿到将近八百,可邮路上的成本也水涨船高:汽油从两块多一升涨到了四块八,加满一箱要四十块,一个月跑下来油钱就得一百出头;火花塞两三个月换一个,一个十五;机油一千公里一换,一桶四十;链条松了要调,刹车片磨了要换,转向灯不亮了要修,零零碎碎加起来,一个月养车就得花掉一百五到两百。剩下来的钱,他要寄给妹妹当生活费,每个月三百块雷打不动。

妹妹上个月来信说“哥你别给我寄那么多了我有勤工俭学”,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趴在宿舍床上写的,信纸的一角还沾了块酱油渍。他把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还是去邮局汇了三百。他自己只留两三百过活,吃的简单,早上一个馒头一碗稀饭,中午在路上就着水壶啃干粮——有时候是冷掉的烧饼,有时候是两块压缩饼干,咬一口碎屑掉一襟,风一吹全扑在脸上。晚上回去煮一把挂面,卧个鸡蛋就算好的了。他不太算这些细账,油没了就加,胎磨平了就换,车坏了就修。邮路上的事情不能算账,算账就走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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