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他听得清清楚楚的骨骼归位声,像是冰冻的树枝被折断。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滚烫的电流一样从肩膀窜遍全身,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昏死过去。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混着融化的雪水淌进眼睛里,又辣又涩。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邵福寿缓了很久,等到那阵几乎要把他撕裂的剧痛稍微缓解一些,才用左手撑着树干,艰难地爬起来,然后找到滚落在一边的邮包。邮包在雪地里滚得湿透了,沉得像灌了铅。他解开扣子,哆嗦着手指检查里面的邮件。万幸,他用油纸把所有的信件和报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有进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邵福寿用左手扶着软塌塌的右臂,一步一步地,向高石村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肩膀就牵扯着疼一下,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又被体温烘得半干,再被冷汗浸湿,反反复复。等他终于出现在高石村口时,比平时晚了近两个小时。天已经快黑了,村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昏黄的煤油灯。村长正带着几个村民在村口焦急地张望,准备结伴去找他。一看见他那煞白的脸色、歪斜的姿势和血迹斑斑的裤腿,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邵同志!你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村长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邵福寿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在打颤,但脸上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像往常一样,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事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邵福寿说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邮包里掏出那一摞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报纸和信,动作依然仔细,把湿漉漉的油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干爽的纸张。“信在这儿,一点没湿。这是张家的汇款单,是他在外头打工的哥哥寄回来的。这是李老师订的《浙江教育报》,都没耽误,今天刚到的。”
邵福寿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楚,但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把邮件一份份分好,递给围过来的乡亲们。他的手在抖,但递出去的东西稳稳当当。村长接过那叠报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软塌塌垂着的右臂,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快把邵同志扶到我家去!烧热水!去叫老周头来!他跌打损伤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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