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周宏达第三次登门。

这回他没带摄影师，就自己一个人，公文包里装着两份策划书。

封面分别印着孟家百年药膳配伍纪实和桥头夫妇：一碗馅饼撑起的晚年。

林舟把他让到后厨旁边的小隔间里，倒了杯茶。

周宏达翻开第一份策划书。

“孟老爷子那边我上周去了一趟，聊了三个小时。”

“老爷子精神头好得很，把四季配伍的来龙去脉从他爷爷那辈讲起，一直讲到传给你的经过。素材已经够了，初稿下周出。”

林舟点头。

“第二个，桥头老两口。”

周宏达的语速慢了半拍，手指在策划书封面上点了一下。

“上次拍的时候，老太太提了一嘴他们儿子前年没的，肝癌。”

“丧事办完第三天就出来摆摊了，因为还欠着医院十二万。”

林舟端茶的手停了一瞬，这事儿他也才刚知道。

“这段写进去吗？”

“老太太同意了。她原话是写吧，欠债还钱不丢人，丢人的是欠了不还。”

林舟把茶杯搁下。

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策划书的封面上，一碗馅饼撑起的晚年几个字印得端正。

丧子，欠债，凌晨五点出摊。

“周主编。”

“嗯？”

“我老家乡下有栋宅子，空了几年了。我打算修一修。”

“你手里有没有靠谱的乡镇施工队？报价别太离谱的。”

周宏达险些没被林舟跳跃的思维带过来，他眨了下眼，笑了。

“巧了。我上个月刚采访过一个，青石镇的老李施工队，专做农村自建房修缮，口碑硬。”

“你要的话我把联系方式发你，跟他提我名字，报价至少能优惠两成。”

“行。”

周宏达走后，林舟没急着回前厅。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底下那行老宅修缮预算。

手指往上划，是宴席流水、卤货供货、企业食堂订单、伴手礼线上营收。

他从上往下加了一遍。

修缮的钱够了，扩建的首付也凑得出来。

送走周宏达，孟杳就来了，见孟杳想要夸赞，林舟干脆打断她，让她一起去农贸市场。

孟杳坐在副驾，窗户开了条缝，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车子拐上城郊公路，前方五百米处，农贸市场的铁皮棚顶在午后日光底下反着白光。

林舟本打算直接开过去，余光扫到路边停着辆黑色面包车，车门大敞，一个光头男人叉着腰站在车旁边。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紧跟着是金属撞击水泥地的脆响，叮铃哐啷。

林舟把车停在路肩，拉了手刹。

孟杳也听见了，身子往前探，顺着声响方向看过去。市场最东头那排摊位，围了七八个人。

林舟推门下车。

走近了，画面清楚了。

铁架子歪倒在地上，两板白豆腐摔成碎块，混着泥水摊了一地。

旁边的塑料筐被人踹翻，豆腐脑从保温桶里泼出来，乳白色的浆水顺着地面淌成一条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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