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站起来了。
丁主厨还在笑,但笑声慢慢弱下去,因为林舟的眼神。
林舟的声音不高,但休息区的嘈杂声莫名矮了一截。
“师承只是门路,味道和良心才是根基。”
“等灶台见分晓。”
丁主厨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听见没等灶台见分晓!”
周围的人笑得更响了。
“行行行,等着,等会儿看你怎么垫底。”
“我赌他连初选都过不了。”
丁主厨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摇头。
林舟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动作很轻。
信封已经被翻开过很多次,边角有些卷。
他把封口掀开,手指伸进去,摸到那几张薄薄的纸。
孟老爷子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是几十年的积累。
四季药膳配方。
陈皮山药、茯苓薏仁、白术陈皮、莲子芡实、黄精枸杞。
每一味药材的克数,每一道工序的火候,每一处配伍的讲究,全在这几张纸上。
林舟的拇指摩挲着纸张边缘。
林记没有任何师门,有的只有他父母的心血。
但即便没有师门,林记的生意也热火朝天,他的厨艺是经过市场认证的!
比赛场地设在锦城会展中心三号厅,临时搭建的操作台一字排开,十二个灶位。
上方悬着排风罩,观众席阶梯式排列,坐了两百多号人。
抽签顺序贴在后台白板上,林舟排在第九位。
前八个,全是有门派背书的老牌厨师。
第一个上台的是川味坊的周师傅,五十出头,光头锃亮,围裙上绣着川味传承四个烫金字。
他端着砂锅往评委席走的时候,步子都带风。
揭盖。
药材的苦味直接糊在前排评委脸上。
坐在正中间的评委是省餐饮协会副会长老钱,六十多岁,干了四十年厨子出身。
他拿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里两秒,眉头拧成疙瘩,把勺子搁下了。
“当归放了多少?”
周师傅挺着胸:“十二克,按古方”
“古方是给病人吃的,不是给食客吃的。”
老钱把砂锅往旁边推了两寸。
“药膳药膳,药是手段,膳才是目的。你这锅东西,我闭着眼睛闻,以为进了中药铺子。”
台下一片安静。
第二个,南门老灶的李师傅,牛尾炖罐,炖了两个半小时。
评委席右侧的女评委是省级营养师协会的赵主任,筷子夹起一块牛尾肉,肉纤维散得一碰就碎。
“大火久炖,胶原蛋白全煮散了,肉质干柴,口感像在嚼纸板。你这不是炖罐,是熬药渣。”
李师傅的脸从红转白,端着砂锅下台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比一个难看。
评委左侧那位,锦城老字号德味居的退休总厨张伯,直接把勺子插在芡汁里提起来,粘稠的汤汁拉出一条长线,滴回碗里。
“这是药膳还是浆糊?芡粉盖住所有层次,我连底汤是什么味都喝不出来。基本功不过关。”
五个人下来,台下那群之前在休息室里嘻嘻哈哈的厨师们,一个个缩着脖子。
谁也不敢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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