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拿起瓷勺，舀了一口送到嘴边。

入口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了。

勺子悬在唇边，汤汁还在往下滴。

温热的骨汤裹着黄芪的回甘，从舌面一路滑到喉底，到了胃里是暖的。

陈皮的清气从第二口才翻上来，化掉油腻，留下一层薄薄的甘。

五十年前的味道。

那时候他和老伴儿在城南租了间八平米的铺子，白天跑业务，晚上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没钱看病，胃寒、气虚、腰膝酸软，全靠老伴儿从街坊那里学来的土方子

几味便宜药材扔进砂锅里，跟鸡架一块儿炖，炖到汤色发黄，逼着他一口气喝完。

老伴儿走了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里他喝过上百种药膳，请过省城最贵的药膳师，没有一个人复原过那个味道。

瓷勺磕在盅壁上，响了一下。

沈老爷子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

他孙女最先察觉不对。

“爷爷？”

老人抬起头，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把整盅喝完了，勺子刮了三遍盅壁。

放下的时候，嗓音低了半个调。

“这汤，谁做的？”

陆建文坐在旁边那桌，余光一直留着这边，听见这话，起身走过来，弯腰低声说了几句。

沈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五秒。

“宴席散了，我要见他。”

传菜通道尽头，林舟正指挥最后一轮甜点出餐。

陆建文快步走过来，压低嗓门。

“主位沈总想见你，说吃完就过来。”

林舟手里的托盘递给王成，偏头看了陆建文一眼。

“他孙女，也在。”陆建文顿了下，声音又低了半分。

“老爷子喝你那盅药膳汤，红了眼眶。”

林舟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点了下头。

“让他来店里。”

陆建文愣了一拍。

沈总级别的人物，换别的餐饮老板早就端着茶迎上去了，这人倒好你要见我，来我地盘。

“行。”陆建文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传话。

第二天傍晚。

巷口停了一辆车。

黑色迈巴赫，车身锃亮得能照人。

这条巷子最宽的地方勉强过两辆面包车，迈巴赫一停，半条路都堵了。

司机下来开后门，先出来的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接着是沈老爷子，中山装换了件藏青色的夹克，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电子厂晚班刚放人。

工人们三两两从厂门口涌出来，拐进巷口的时候脚步全顿住了。

“操，什么车？”

“迈巴赫这得大几百万吧？”

“谁啊？来咱这破巷子干嘛？”

徐辉跟大刘并肩走着，看见那辆车的时候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这比孟副厂长家那辆奥迪贵十倍不止。”大刘吸了口凉气，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哎，好像是往林记那头走的”

对面棋牌室门口蹲着几个隔壁饭馆的老板，烟夹在手里忘了抽，全盯着那辆车的尾灯看。

“林记又来贵客了？上回是酒店老板的奔驰，这回直接迈巴赫？”

“人家那个宴席做的，企业单接着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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