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罐里有毛!

杨通端着托盘在桌缝里穿梭，听着这些夸，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就在这工夫，靠墙那桌忽然炸开一声。

“等会儿!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从炖罐里挑出一根细长的东西，举得老高。

“这罐里有毛!”

满店的嗡嗡声顿时矮了半截，邻桌几个客人扭过头来。

杨通心里一沉，托盘往最近的桌上一搁，几步赶过去。

“这位大哥，您别急。”他凑近看了看那根东西，连摆手。

“咱后厨干活都戴帽子戴手套，绝不可能掉毛进去。您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黄毛把那根毛往他脸前一递。

“你睁大眼瞅!这不是毛是啥难不成是我自个儿放进去的”

杨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一个卖肉出身的实诚人，嘴笨。

眼下满店的客人都竖着耳朵听，这话要是传出去林记的炖罐里吃出毛发。

这块刚立起来的招牌，转眼就得砸个稀碎。

“我我们真没有”杨通急得满头是汗，越解释越说不清。

黄毛瞧他这副窘样，越发来劲，嗓门拔得更高。

“没有那这根毛打哪儿来的!我大老远跑来吃饭，吃出这玩意儿，恶不恶心你说!”

旁边几桌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那只炖罐拍。

杨通的后背瞬间湿透。

他想拦那几个举手机的，又怕动作大了落人话柄，进退两难，杵在原地直转圈。

后厨的灶火还轰着。

林舟一手颠着锅，听见前头乱哄的，手腕一沉，鱼片稳稳落回锅里，他扭头往外瞄了一眼。

杨通围着那桌打转，黄毛站起身指手画脚，周遭一圈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林舟把锅铲往灶沿一磕，解下手套。

他绕出后厨，几步走到那桌跟前。

“怎么回事”

黄毛见出来个年轻的，把那根毛又举起来。

“你们老板来得正好。瞧瞧，你这炖罐里吃出毛发，这事儿咋说”

杨通赶紧凑到林舟身边，一五一十地说，从这桌点了什么，到黄毛突然嚷，半句没落。

林舟听完，没去看那根毛，先扫了一圈店里的客人。

举着手机的，窃私语的，停了筷子等着看下文的，一双双眼睛都钉在这桌上。

他心里那杆秤飞快地拨着。

这毛是真是假，眼下根本掰扯不清。

当众跟人争个对错，赢了也是输。

满店客人只会记住林记吃出毛发这六个字，这种当口，越辩越脏。

黄毛这架势，分明是冲着搅黄生意来的。

背后有没有人撑腰，一时也说不准。

跟这种人纠缠，自降身价。

林舟脸上挤出点歉意，冲满店的客人拱了拱手。

“各位，实在对不住。”他抬高了些音量。

“小店今儿碰上点事儿，没法接着待客了。已经上桌的菜，大家慢用，这顿”

他顿了顿。

“钱都不收了。”

林舟话音刚落，扭头冲杨通使了个颜色。

“通子，报警。”

这话利落，干脆得没一点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