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高文头一个下车,背着手,迎着街风往前走。
林肯跟在后头,腕上那块沉甸的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四下扫了一圈。
斑驳的墙皮。
油腻的塑料招牌。
门口几张折叠桌,工人端着大碗蹲在路边嗦面,汤汁溅在油腻的桌面上。
林肯的脚步顿住了。
女秘书凑到他身边,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英文又快又急。
孟杳听见了,那点笑意僵在脸上。
“爸”她转过头,声音发紧,“秘书说,孟副厂长是不是带错地方了。她觉得您实际上要带他们去的,是另外一家饭店。”
孟高文回过身,大手一挥。
“没带错。”他指着面前那扇玻璃门,理直气壮,“我给林肯先生介绍的,就是这儿,林记。”
孟杳硬着头皮把这话译过去。
林肯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块挂了油星的招牌,又看了看蹲在路边吃饭的工人,半晌,开口说了一长串。
孟杳翻译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爸,林肯先生说他说要是您对合同的条款不满意,咱们可以坐下来接着谈。但是,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
孟高文的老脸红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跑这桩单子飞了三趟,磨了大半年。
眼看就要签下电子厂头一笔海外的单子,怎么到了请客这一步,反倒被人当成下马威了。
“误会了,误会了。”
孟高文急得直摆手,可那两个生硬的英文单词卡在喉咙里,半天蹦不出来。
孟杳赶紧上前一步。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翻出一段视频,举到林肯面前。
“林肯先生,您千万别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让父亲在旁边补充,自己飞快地组织英文。
“这是我和我爸前两天来吃饭时拍的。我们是真心觉得这家店好吃,跟挖到宝似的,这才特意请您过来尝尝。”
视频里,紫砂炖罐掀开盖子,乳白的汤翻滚着,墨鱼排骨码得整齐齐。
林肯垂眼看着那屏幕。
“您看。”孟杳又往旁边一指,指着林记门口那条蜿蜒的长龙。
“这么多人排队,从早上排到现在都没断过。”
“东西要是不好吃,谁愿意在大太阳底下站俩钟头。味道,绝对有保证。”
林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二十多号人,顺着斑驳的墙根站成一长溜。
有穿蓝工装的,有套橙马甲的,还有几个背着单反、举着稳定器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店里瞅,没一个嫌站得久要走的。
林肯的脸色,松动了几分。
他在世界各地吃过不少馆子。
真正的好店,从来不靠门脸唬人,靠的就是这种排着队也甘心等的食客。
这条长龙,比孟高文那两个生硬的英文单词,管用一百倍。
他对着孟杳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单词。
“ok。”
孟高文一听这俩字母,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半边。他咧开嘴,伸手往门口一引。
“走,里头请!咱进去尝尝就明白了。”
一行人刚迈到玻璃门口,就被人伸手拦住了。
排在队首的,是个穿潮牌的年轻男生,手里还举着没关机的云台。
“哎,这位大哥。”男生横跨一步,把门口堵了个严实,“后头排着队呢。您几位别想插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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