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换菜单,趁工人还没跑光,补上去。”
林记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
林烨靠着收银台坐到地上,鞋都没脱,眼皮子直往下坠。
杨通蹲在灶台边,两手扒着台沿,人挂在上头。
林舟把最后一口锅刷完,水龙头拧死。
“先睡,孟叔要带着不少客人来,咱们还得振奋精神接。”
林烨嗯了一声,这个字刚出口,脑袋就歪在了肩上。
杨通没说话,爬起来摸进里屋,稀里糊涂倒在铺上,鞋踢掉一只,另一只忘了。
林舟在后厨站了一会儿。
灶台冷下来,油烟味还没散,混着骨汤的余气,一点点往屋顶漫。
他脑子里转的,是孟高文今天那句话。
后天晚上,包场,几个生意场上的老板,吃惯了大酒楼,专程要来吃这口接地气的。
这种客,来一次,口碑能传出去十个。
拖不得,也怠慢不得。
必须正常开门。
他把围裙搭在门板上,没去里屋,在前厅折叠椅上坐了一会儿,背靠着墙,闭了眼。
凌晨两点,脑子自己醒了。
这个点,他撑了大半个月,比闹钟还准。
里屋传来林烨沉重的鼾声,另一张铺上,杨通睡得一动不动,那只鞋还挂在脚踝上。
这两天从凌晨四点备货到晚上九点收摊,中间连厕所都是憋着去的。
林烨嗓子喊哑了,杨通的胳膊酸到筷子都拿不稳。
林舟看了他俩一眼,没去叫。
他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拎起编织袋,绕开地上乱放的拖鞋,摸黑出了后巷。
凌晨的菜市场半醒不醒,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赵老三出摊早,半扇猪肉挂在铁钩上,案板还用湿布擦着,灯泡黄得发昏,把地上的血水映出暗红。
他一抬头,就看见林舟提着袋子走过来,单人独影,连个帮手的人影都没有。
赵老三撂下湿布,往旁边扫了一眼,空的。
“通子呢?”
“没来。”林舟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挑排骨,“让他多睡一会儿。”
赵老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市场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自己外甥那点毛病,从小看着长大,哪能不知道。贪觉贪闲,在舅舅跟前还算乖,背后嘛
老板一个人凌晨来市场扛货,徒弟在店里睡大觉。这要传出去,旁人怎么说?
哪有这么做徒弟的,他年轻的时候,还要交钱给师父呢!
赵老三立马拿出手机,怒气冲冲地就要给杨通打电话。
林舟想拦,手还没抬,那边已经通了。
铃声响了一声,两声。
第三声刚起了个头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阵沙哑的喘息声,夹杂着翻身时被子摩擦的声响。
“舅?”
“火速给我滚起来!”
赵老三这嗓门,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都抬起了头。
“什什么情况?”
“你老板凌晨一个人来市场拿货,你在哪儿?你在店里睡觉是吧!你有没有点数!”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三分钟。”赵老三把这两个字咬死。
“你要是三分钟没到,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妈,让她好好抽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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