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杳挨着她爸坐了,她扭头往灶台那边看,正瞧见那个瘦高个子在搅一锅粥,搅得格外卖力。
“林老板。”她扬声,“这位是新来的?”
林舟正把切好的吊龙码进盘里。
“是啊。”他抬了抬下巴,“先让他打下手。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把盘子往案板上一搁。
“后头还会教他手艺。我徒弟。”
“徒弟?”孟杳来了兴致,“那可得恭喜你。”
她冲杨通弯了弯眉。
“说不定下回我们再来,就能尝着你徒弟做的面了。”
杨通臊得耳朵根发烫,搅粥的勺子都不知该往哪儿使,只憨地咧嘴笑了笑。
桌上一个夹公文包的经理眯起来打量他,忽然一拍桌子。
“哎,这小伙子。”他指着杨通,“是不是菜市场赵老三家的?我瞧着这眉眼,有点像他。是他儿子吧?”
杨通赶忙摆手。
“不是不是。”他声调发急,“我是我舅的外甥。赵老三是我舅。”
“哦。”那经理拖了个长音,恍然大悟地拍腿,“外甥啊,怪不得。外甥肖舅,一个模子刻的。”
满桌人跟着笑了几声。
“赵老三那肉摊我去过,实在人。”
“实在人带出来的,错不了。”
杨通被这一通调侃,越发不好意思,索性低头闷搅他那锅粥。
林舟没接这茬,灶台前的活儿一刻没停。
面团抓起,搋揉,抻开,手腕一抖一甩,面丝在指间散成一把。
下锅,翻个儿,长筷一挑,扣进碗。牛骨汤浇上,码吊龙,撒葱花,点红油。
林烨在前头端盘子,跑得脚不沾地。
“卤肉面来咯!”
“虾饺,趁热!”
一碗接一碗,一笼接一笼。
卤肉面的汁油亮,三片卤肉半浸汤里;虾饺皮薄得透亮,里头虾仁蜷得清楚;炒饭粒金黄;牛肉拉面那碗,乳白的汤浮着油花,吊龙片码得齐整。
四样吃食往桌上一摆,热气一齐蹿起来。
那股混着卤香、虾鲜、牛骨醇厚的味儿,轰地一下漫满了整个店。
满桌的叽喳,戛然而止。
这帮人,多半是冲着孟高文的面子才跟出来的。
心里头都揣着同一个嘀咕,副厂长口味儿再刁,街边一个沙县能好到哪儿去。
来了,也就是给领导捧个场。
可这味儿一窜进鼻子,那点猜测,当场就翻了车。
一个戴金丝镜的管事先抄起了筷子。
他挑了一筷子卤肉面送进嘴,嚼了两下,整个人定在那儿。
“我的乖。”
他含糊地嚷,扭头冲旁边的人摆手。
“这玩意儿,咋这么香!”
其余几个抄起筷子就埋头干。
挑面的、夹虾饺的、扒炒饭的,一个个头都不抬,整张桌子就剩嗦面和咀嚼的动静。
“这卤肉,肥的入口就化!”
“虾饺咬开还爆汁,鲜!”
“这汤底,得熬多久才出这味儿”
孟高文揣着手,瞧着这帮平日里见多识广的管事,一个个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乐得直点头。
戴金丝镜的管事擦了把嘴,凑到孟高文跟前。
“厂长。”他竖起大拇指,“还是您会吃。这么个犄角旮旯,藏着这么口好的,我们成天在厂里转,愣是没发现。”
“可不。”旁边一个跟着附和,“早知道这儿有这手艺,我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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