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
萧放看着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没笑,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两只手叠在她的腹间,掌心慢慢收紧,又小心翼翼地松开。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你走之前就查出来了。”云舒瑶说,“一个多月了。”
萧放没再说话。
他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一寸一寸地收紧。
不是那种死命搂抱,而是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人,生怕松一点,自己的家又散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
“我会护着你,也会护着他。”
他说得很轻,也很郑重。
云舒瑶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好。”
萧放换下里面的衣裳,倒进床榻里,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这一路,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从追击北胡那日算起,急行军、连番厮杀、南归治丧,整个人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如今回了府,见了云舒瑶,那股强撑着的气一松,身体便彻底垮了下去。
他睡得很沉,呼吸又重又长。
眉宇紧紧皱着,像在梦里也还握着刀。
云舒瑶坐在床边,没急着走。
她让人端来温水,用帕子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风沙和血污。
他眉骨上有道新伤,已经结了细细的痂。
云舒瑶拿出金疮药,用指腹轻轻替他抹上去。
他似有所觉,眉头皱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云舒瑶凑近了听,也没听清。
她只轻轻拍了拍他放在被外的手,低声说。
“我在呢。你睡吧。”
萧放的呼吸慢慢平稳下去。
云舒瑶就坐在床边守着他。
窗外暮色渐深。
白幔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整个王府都在陪着她一起,等这个人好好睡上一觉。
灵堂设在镇北王府正厅前的大院里。
白幔从正门一直挂到廊下,被晨风吹得一浪一浪。
天还没有亮透,东方才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萧放已经和云舒瑶跪在了灵前。
他换了一身重孝,脸瘦得轮廓都硬了,跪在蒲团上,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地丢纸钱。
云舒瑶就跪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服,头上只簪着白绒花。
火盆里的火光跳了跳,映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萧放偏过头,声音有些哑。
“你起来。有身子的人,不能久跪。”
云舒瑶没动。
“公公灵前,儿媳哪有不跪的道理。我只跪一会儿,不碍事。”
萧放知道劝不动她,便朝明锐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明锐取来一个极厚的软垫,悄悄放在云舒瑶膝下。
云舒瑶看了萧放一眼,没说话,只把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萧放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动。
云舒瑶轻声道。
云舒瑶轻声道。
“你让我跪着吧,别人也不知道我有孕,还要说我们肖家儿媳不懂礼数。
总不能每来一个客人都解释一遍。”
萧放沉默了片刻,才说。
“那再过一会儿,你便去张罗吃食。就说我饿了,你要亲自盯着人准备。”
云舒瑶一听就明白了。
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
天刚微亮,吊唁的人就到了。
门口唱礼官声音清亮,一声接一声,几乎没停过。
“吏部左侍郎到——”
“大理寺卿到——”
“京营提督到——”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到——”
来人全都穿着素服,神色肃穆,在前院上了香,又到萧放和云舒瑶面前宽慰几句。
“忠勇王守边三十载,是大梁的肱骨之臣,万古长存。”
“王爷这一生都在为国守土,如今马革裹尸,实在令我等痛心。”
萧放不说话,只微微点头,算是谢过。
云舒瑶也在一旁回礼。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云舒瑶起身去了后厨。
萧放故意大声说,让她去安排饮食,也没人多想。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道。
“太子亲至!”
萧放抬起头,就见大门外停下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