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放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由云舒瑶陪着往内院走。
他牵着她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府中一路白绸素幔,下人们低头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喘。
萧放走得很慢。
他路过前院那棵老槐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树干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刀痕,是他小时候拿父王的匕首乱刻的。
再往前,是正厅。
那张紫檀木太师椅还摆在原处,那是父王从前坐着的位置。
萧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以前他总觉得母妃亡故,父王也不在家,王府里冷冷清清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总喜欢集结一批纨绔来府上胡闹的原因。
他走过回廊,回廊拐角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
那是母妃当年养的,父王笨手笨脚地替她浇了十几年水,浇死了好几盆。
每次死了,就偷偷去花市买一盆一模一样的回来,以为没人发现。
萧放站在回廊中间,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座王府了。
以前他总嫌这里太静,父王不在家,母妃早就没了。
那时候他以为静是最难熬的。
现在他才知道,静不是最难熬的——空才是。
静是没有人说话,空是无论你说什么,那个人都听不到了。
他和云舒瑶穿过回廊,进了卧房。
他和云舒瑶穿过回廊,进了卧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屋里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白幔的声音。
萧放站在床边,忽然就不想动了。
他那么挺拔的一个人,此刻肩膀塌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压垮了。
云舒瑶没催他。
她自己先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沾满风尘的外袍。
萧放由着她动作,只低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外袍落地,他的手指才重新动了动,再次缠住了她的指尖。
云舒瑶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把他抱住。
她把萧放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
萧放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先是僵硬了片刻,然后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云舒瑶感觉脖颈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一滴,两滴。
越来越多,顺着她的锁骨淌下去,浸湿了她的衣领。
萧放没有出声。
他在父亲的火堆前磕头的时候,没哭。
在城门口面对太子的时候,也没哭。
可此刻他埋在妻子的颈间时,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混的、像受伤的狼崽子一样的呜咽。
那是他憋了一路的眼泪。
从平葛滩到北胡王庭,从北胡王庭到京城,走了几千里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来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萧放松开了她。
又偏过头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扭回头,刻意装出几分漫不经心。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第一天没爹。
这些年他跟我也没见几面,他在不在家有什么区别,我早就习惯了。”
云舒瑶没有戳穿他。
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眉骨上,那道新添的疤。
而后拉着他坐到床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可你得睡一觉,再不睡,身子会垮的。”
萧放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云舒瑶看着他那张瘦削的,几乎脱相的脸,心里又酸又疼。
她本来没打算现在说的。
可她怕他一个人陷在悲痛里,连喘口气都忘了。
“萧放。”她反握住他的手。
“你要当爹了。”
萧放怔住了。
他原本灰沉沉的瞳孔,像是忽然被人揉进了一点光。
那光很弱,却也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什么?”他问,嗓子哑得快听不清。
云舒瑶把他的手轻轻拉起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你要当爹了。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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