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伸出手,极轻地搭了搭他的肩。
“起来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镇北王为国尽忠,战死沙场,他是大梁的肱骨之臣。
你是他的儿子,不该跪着。”
萧放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也在看他,那目光很复杂。
有关爱,有心疼,也有一种极深的、说不出的遗憾。
“王爷这一去,北疆少了根擎天柱。
我大梁上下,无不悲痛。”
太子轻声说。
“但大梁还有你,镇北军就还有魂。
这也是北胡最怕的事。”
他说着,又看向那口薄棺,眼底浮起一层极浅的红。
“本宫今日来,是以储君之身,送王爷最后一程。
也是以兄长的身份,来接你回家。”
萧放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因为他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这时才上前半步,朝萧放福了福身。
“萧统领,节哀。”
萧放点头回礼。
云舒瑶已经走了过来。
她先对太子和太子妃行了礼,然后才走到萧放身边。
她看了一眼那口薄棺,又抬头看向萧放。
他脸上有伤,眼下有青黑,下颌都瘦出了棱角。
她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放几乎是立刻反握了回来。
他的手指很凉,力气却大得吓人,像是在拼命汲取家人的温度。
云舒瑶什么都没说,只是又靠近了他一些。
萧放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从她掌心借到了一丝热气。
太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
他坐在轮椅上,朝城门内侧微微抬手。
“请镇北王的棺椁进城吧。
城中百姓已等候多时,都想送王爷一程。”
萧放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棺椁旁边。
没有说话,只把手重新按在棺盖上。
队伍缓缓动了。
云舒瑶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一进北门,萧放就怔住了。
沿街两侧,密密麻麻搭满了灵棚。
那些灵棚有大有小,有绸布扎成的,也有草席木架临时撑起来的。
风一吹,白幡招展,满街都是窸窸窣窣的纸花声。
百姓们站在道旁,没人挤上来。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口棺材,有老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有妇人牵着孩子,把篮子里的果子摆在路边。
有汉子在自家门口插了几炷香,香灰落了一地。
更有穷苦人家,实在搭不起灵棚,就在墙根底下铺一块白布。
白布上,摆着几个自己蒸的馒头。
馒头上,插着细细的香。
萧放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墙根下那些馒头和香。
那户人家见他看过来,慌忙跪了下去。
萧放没有多话,只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这一路走得很慢。
每经过一个灵棚,他都会侧过头,认真地朝搭棚的人点头致意。
没有敷衍,也没有半点不耐。
有百姓抹着泪喊他。
“世子,节哀!”
“王爷是好人,好人不该这么走啊!”
萧放没有回答。
只是又点了点头,继续扶着棺往前走。
云舒瑶跟在他身后,也和萧放一样。
每见有人行礼吊唁,她便微微福身回礼。
到了内城,场面更大了。
朝廷官员几乎全府出动,各家各户在道边搭起了灵棚。
棚上挂着“李府敬挽”“赵府敬挽”“周府敬挽”。
一水儿的黑幔白绸,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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