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纪骑在马上,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沙地上的银枪。
他看着萧放,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先走。”
萧纪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沉稳,简短,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我有些累了,坐这儿歇一歇。
你先回去整军。”
萧放皱了皱眉。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父王从不在战场上说“累”,打完仗第一件事,一定是亲自清点伤亡。
第二件事,是布置防务。
第三件事,是写军报。
坐这儿歇一歇?
这不是他父王会说的话。
可父王的语气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他觉得自己多虑了。
也许父王真的只是累了。
毕竟他年纪大了,毕竟他刚才一个人杀穿了几百人的敌阵。
毕竟他年纪大了,毕竟他刚才一个人杀穿了几百人的敌阵。
毕竟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连追三天三夜都不下马的小伙子了。
萧放点了点头,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得很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让他心神不宁。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沉,很闷,像一口袋沙子从高处砸落在地上。
然后他听见副将的声音。
那是跟了父王三十年的老副将,平时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变调的。
可此刻那声音是撕裂的,尖锐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将军——”
然后是许多人的呼喊声。
“王爷!
王爷你醒醒!”
萧放猛地回头。
萧纪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仰面倒在沙地上。
他身上的铠甲,从后背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正从那道裂口里涌出来,将他身下的黄沙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银枪还插在旁边的沙地上,枪杆微微颤动,反射着夕阳破碎的光。
萧放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扔了缰绳,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倒在父亲身边,双手胡乱地去按那道伤口。
伤口太深了,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他的手抖得厉害。
那双握刀从不发抖的手,此刻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
“别动——别动他!”
他朝围上来的亲兵吼,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粗又哑。
“叫军医!快去叫军医!”
萧纪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依然有力,依然粗糙,依然骨节粗大。
那是一只拉了一辈子弓、握了一辈子枪的手。
只是此刻,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来不及了。”
萧纪的声音依然沉稳,只是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说每一个字,都要用掉他仅剩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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