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低下头,让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动。
他安静地蜷在墙角,等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等牲口棚里的其他犯人陆续入睡,等到堂屋里衙役的酒令声渐渐稀疏,他才动了。
他偏过头,对守在门口的衙役说了一句话。
“我要上茅房。”
他的声音沙哑而卑微,低着头缩着肩,像是在京城大牢里那些,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衙役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站都站不稳的窝囊样,连押送都懒得押送,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去。
顾景淮拖着铁链走出牲口棚,走过院子,绕过堆杂物的柴房。
柴房后面就是驿站的围墙,墙根下放着几口破缸,和一辆散了架的板车。
这是他刚才在牲口棚里,透过墙缝观察了半个时辰找到的路线。
他没有去茅房。
顾景淮贴着墙根,沿着阴影,一路摸到驿站后院的楼梯口。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单独的上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彪悍的胡人护卫。
顾景淮刚一靠近,两把刀便交叉着架在了他面前。
刀锋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顾景淮丝毫没有后退。
他抬起头,让走廊尽头那盏昏暗的油灯,照亮自己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然后用一种生涩而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北胡话。
“我要见萨仁公主。”
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
驿站后院的柴房边上,蹲着一个戴铁链的流放罪奴。
开口却是他们北胡的草原话,还能准确地说出公主的名号。
这绝不是一个寻常的流放犯!
他们没有收刀,但也没有砍下去。
上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她穿着汉人平民女子的粗布衣裙,但那高眉深目,鼻梁挺直,小麦色的皮肤,像一头裹在粗布里的猎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一种锐利而审慎的光。
公主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满身伤疤、蓬头垢面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
她用北胡话问。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压。
顾景淮弯腰,低声道:
“罪奴顾景淮,永安侯府世子。
在下有一桩买卖,想跟公主谈谈。”
萨仁公主没有让护卫让开。
她靠在门框上,举起油灯往他脸上照了照,看他不像个刺客,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蔑的玩味。
“一个戴镣铐的罪奴,也配跟本公主谈买卖?”
“我的身份公主不必在意。”
顾景淮的语气不卑不亢。
“但我的货,公主一定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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