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审翼王
如今,那个传说过去了十一年。
当年那些相信“天命”的人,有的成了翼王党的中坚力量。
有的被萧放一个一个地拔除。
有的早就在权力更迭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那份伪造的天象,也跟着时间的流逝,沉进了礼部卷中最底层的积灰里。
陆昭把它挖了出来。
他把那封书信,往萧放桌上一拍的时候,满脸都是邀功的笑。
“你看看这个——崔世安亲笔写给钦天监的。
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天象是假的,是他和赵贵妃商量好了编出来的。
他让人把钦天监的观测记录改了,用银子封了口。
钦天监那边还有几个老家伙活着呢,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萧放看完那封信,放下,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凝了一层霜。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没人知道。
也许是监察司里有人多嘴,也许是押送老钦天监的动静太大。
总之在萧放正式上奏之前,京城里已经开始流传那些窃窃私语——
“听说翼王当年的天命是假的?”
“钦天监老监正,被监察司的人请去喝茶了,礼部那边也去了人。”
“可不是嘛,当年他才十七岁,哪来那么多大臣上赶着巴结?
要是没有那假天命,谁会多看他一眼?”
“假造天命,这可是欺君之罪啊皇上能忍?”
这些议论像野草一样疯长,从茶楼到酒肆。
从朝臣府邸到街头巷尾。
不过两三天工夫,满京都都在传翼王的“天命”,是买来的。
翼王自然也听到了。
他不是从朝堂上听到的,而是从王府下人的窃窃私语里听到的。
那天他从书房出来,路过回廊拐角,听见两个扫地的小厮在低声交谈。
“说王爷的天命是假的,街上都传遍了”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翼王站在拐角后面,没有走出去。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廊柱,指节泛白。
连他府里的下人都开始议论,他的天命是假的了。
翼王的脸面,正在被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扔在京都每一寸街面上被人踩。
早朝那天,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金銮殿上。
那些还没来得及,传到老皇帝耳朵里的议论,那些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
那些还没来得及,传到老皇帝耳朵里的议论,那些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
在这一刻,被搬上了朝堂,被摊开在阳光下。
被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一条一条地、白纸黑字地、无可辩驳地钉死在了翼王的身上。
萧放出列的时候,大殿上安静的,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第几次了?
每次萧放回头看翼王,就意味着又有一把刀要落下来。
“臣有本启奏。”
他回头看了翼王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十一年前,礼部侍郎崔世安,与钦天监正使郑明德,合谋伪造天象,欺君罔上。
谎称紫微星动、天命归于翼王。
以此蛊惑朝野、结党营私。
此案涉及欺君、伪造天象、结党三项大罪。
人证、物证俱在。”
萧放顿了顿,目光没有从翼王脸上移开。
满朝文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翼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嘴角的笑容还挂着,可那笑容已经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