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外祖父顺手给点银子,他也不会拒绝。
他兜里只剩三十两了。
但他不会开口要的。
至少这次不会。
他这么想着,把那三十两碎银子从兜里掏出来掂了掂。
决定留二十两应急,拿十两去街上买点东西。
外祖父喜欢吃什么来着?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
好像听母亲提过一次,外祖父最爱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桃酥。
他把银票仔细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屋子里很暗,翠翘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也不叫丫鬟,自己披了件外袍,推门走了出去。
秦府。
秦家的大门,比他记忆中更气派了些。
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门楣上的匾额,是御笔亲题的“皇商秦府”四个金字。
两边的对联,也是当朝大学士的手笔。
云舒文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
这么多年了,他来过秦家几次?
一次是小时候跟着母亲来拜年。
还有不记得了,总之少的可怜。
还有一次是他被废了爵,秦家来人问需不需要接济,他让人回了句“不必”。
还有一次是他被废了爵,秦家来人问需不需要接济,他让人回了句“不必”。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骨气,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愚蠢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台阶,叩了叩门环。
开门的是个老门房,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一阵,才迟疑地问。
“是表公子?”
表公子。
这个称呼让云舒文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家的人会叫他“云公子”,或者更生分一些,直接叫“云大爷”。
但“表公子”两个字,不冷也不热,像是早就替他留好了位置,只是他从来没回来坐过。
“是我。”
云舒文的声音有点哑。
“我来看看外祖父。”
门房连忙把他往里让,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眼瞧他。
大约是觉得这位表公子,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走路时肩膀没那么端着了。
也许是进门的时候,没有用那种挑剔的目光四处打量。
秦家的宅子很大,但和京城的权贵府邸风格迥异。
没有那些附庸风雅的假山流水,院子里种的都是实用的草木。
廊下堆着几口来不及入库的货箱,账房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茶香和药材味。
云舒文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宝蓝色的锦袍,眉目疏朗。
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生意的人。
云舒文认出来了,是他的大表哥,秦子墨。
秦子墨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拱了拱手。
“舒文表弟来了。”
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借机嘲讽,甚至连惊讶都收得很好。
就好像他今天来的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舒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以为自己会遭到冷遇,会被人戳脊梁骨。
会听到:“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大少爷吗?怎么屈尊降贵来我们商贾之家了。”之类的话。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应对,一句都没用上。
“表哥。”
云舒文低下头,喉咙有点紧。
“我来来看看外祖父。”
“老爷子在书房呢。”
秦子墨朝里头努了努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好我也要过去,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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