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瑶坐起来,对着他的背,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极力压制某种正在上涌的情绪。
“你让我看看。”
萧放没动。
云舒瑶手去碰他的肩,想把他扳过来。
萧放却忽然起身了。
动作快的不像是受了伤的人,抓过外袍披上,几步便走到门边。
手搭在门框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像是想回头,但终究没有。
“你先歇着。我去书房。”
门开了又合,夜风灌进来一缕,吹得烛火猛地一歪,又缓缓扶正。
云舒瑶坐在榻上,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挽留的姿势。
方才她在萧放的脖颈侧面,靠近衣领遮掩的位置,看见了半寸露出的白布条。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不是轻伤,不是萧放不屑于说。
是伤得太重,怕她看见。
而萧放宁可顶着这身伤睡书房,也不肯让自己替他换药。
这个念头比任何伤,都更让她难受。
七天。
萧放卡着伤口结痂的时间,才敢踏回卧房。
衣裳穿得齐齐整整,衣领掩到喉结下方,束袖扎得一丝不苟。
衣裳穿得齐齐整整,衣领掩到喉结下方,束袖扎得一丝不苟。
他进门时,云舒瑶正坐在梳妆台前卸簪。
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只说了句。
“回来了?”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放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仍稳着。
他想,大约是几天不露面,惹她有些不快了,哄一哄便好了。
“这几日案子收尾,忙了些。”
萧放走到她身后,手刚搭上她肩膀,她就起身了。
不是甩开,是恰好在那双大手碰到她之前,自然而然地起身。
这个时间差,精准得让他无从分辨,是巧合还是刻意。
“歇吧。”
云舒瑶冷冷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便自行去了榻边,躺下,面朝里侧,闭眼。
萧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当然可以走过去,把她捞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几句哄人的话,用他素来擅长的方式将这页翻过去。
但伤口刚结痂,伸手时会有很紧绷的牵扯感,若是抱她的动作不自然,她必然能察觉。
于是他熄了灯,在她身侧躺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伸手可及,但他没有伸手。
云舒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听着那呼吸里隐约带着的、极力克制的粗重。
那是身体不适,人在睡眠时才会发出的痕迹。
云舒瑶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翻身过去把他抱紧。
此后一个月,舒瑶待他一如往常。
该用的饭用,该说的话说,该出席的场合陪着去,只是不再主动碰他了。
替他夹菜,但不再用手帕替他擦嘴角。
晚间同塌而眠,各自盖各自的被子。
萧放出门前云舒瑶仍会替他理理衣冠,但指尖再不触及他的皮肤。
萧放第无数次在镜前被“整理衣冠”的时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所有的动作都在宣示,我是你的妻子,我在做分内的事。
但你不需要我,那我也收回那些格外的东西。
伤口已经愈合,新肉长出来,粉色的,微微凸起,按上去不再疼。
他却觉得那道疤痕,正在身体里侧慢慢收紧,勒得他呼吸不畅。
萧放本想伤好了之后,再身体力行地好好哄一哄媳妇。
谁知事情的走向,却急转直下了。
云舒瑶每隔十天,固定回温泉庄子一日,雷打不动地探望母亲。
萧放理应在下值时接她回来,但今日云舒瑶刚走,就派人回来送了口信。
措辞温婉,意思直白——世子妃留宿庄子上。
没提什么时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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