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共存，暗处闻声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隧道顶部的灰尘还在车灯光束里缓慢浮动，像一层被搅动之后还没落定的细末。

孟峥站在车门和隧道壁之间的夹角里，握着匕首那侧的肩膀微微朝内侧收着，那只没受伤的脚踩在前面的地面上，脚尖正对着温向暖的方向，这动作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可以随时向前或向侧发力、保持较近接触距离的状态，可以让他在必要时完成一个他已经练习过多次的杀人动作。

林屿注意到车厢内的紧张气氛，把油桶放到地上，小跑着走了过来：“车都加完油了，方向也有，那个咱要不先开车，你们都冷静一下，如何？”

温向暖没动，孟峥也没有动，双方僵持之间，温母的声音从后床的方向传过来：“他不是好人。向暖，让他下车。”

孟峥侧过头，朝温母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侧过头来看温向暖。

他的重心没有移，但他握着刀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持角度，语气中满是笃定：“这里只有我知道地下城入口位置！”

温向暖没有看孟峥，而是配合着林屿按比例将车加满油，又将多出来的乙醇和汽油放到车子的后备箱，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你，我们可能会在西南绕一段路，但总能找到入口。”

孟峥站在车门边，肩膀抵着门框内侧的金属边缘，受伤的那条胳膊垂在身侧，就这么静静看着灰尘从温向暖的指缝里散出来。

温向暖清楚孟峥的沉默是在劝和利弊，她边往驾驶室位置走，边继续开口道：“但是没有我们，你重伤在身，连野外走一公里怕是都撑不住，我们需要你的方向，但你更需要我们的车，要么乖乖跟车到目的地，然后去找你的沈博士，要么现在下车！”

孟峥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温向暖的脸上移开，落在身后隧道入口的方向，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算一段路程的时间。

然后他将刀插入靴子内侧的刀鞘，默默地爬上驾驶座上方的额头床，面朝车壁侧身躺下去，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温向暖挂挡，松离合，莫尼尼克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运转声。

车身在出口处转向时，轮胎碾过入口处那几块已经被反复压过的碎石，碎石在轮子边缘弹开，落在两侧的土面上。

灰白色的天光从挡风玻璃方向涌进来，切出一道梯形光区，落在仪表盘的边缘和副驾座椅的靠背上。

路面在前方延伸，两侧的植物轮廓在车灯切出的光柱边缘逐渐清晰起来，他们穿过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温向暖从侧窗看到了前方路边有一个人在走，是鞋底的支撑力已经耗尽了的秦岁月。

温向暖把车停在秦岁月身边，秦岁月侧过头来看她，灰尘干结在发梢边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浅灰。

秦岁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关上门的时候力道不大，像是在计算关门时需要的臂力下限。

她坐下之后没有靠向椅背，而是沉默地将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面料边缘搭着。

车在灰白色的光里开了一段，她才断断续续开口：“他车玻璃是防弹的，箭打不穿。”

温向暖从后视镜里看了秦岁月一眼：“他总有走出车子的时候。”

秦岁月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落在车窗外向前延伸的路面上，目光没有聚焦：“可他逃了，我以后不一定能找到他了。”

温向暖专注地开着车，声音不高不低：“月球基地不仅任由地面核电站爆炸，还明目张胆抓人，是个人都知道该去哪。”

秦岁月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没错！”

车窗外，路面的边缘有一道裂缝正在延伸，沿着路肩的方向慢慢延展开来，像是不久前刚刚形成的一道裂痕，边缘还没有被灰尘填平。

因为黑夜开车灯会将位置暴露给机甲，也会让附近畸变和变异食脑虫注意到，所以夜幕完全落下来之后他们就没再开了。

温向暖把车拐进一处高架桥的桥墩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