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筹码的同路人

秦岁月踩下刹车的时候，车身顿了一下才停稳。

冲出来的那个人直接趴在了车头上，他浑身是伤，左臂垂在身侧，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衣服颜色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人还是清醒的。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照亮他脸上干涸的血痕和半睁着的眼睛。

伤口撕裂的痛感持续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整条左臂已经僵硬发麻，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可眼底的偏执和紧绷丝毫未减，死死盯住车窗内的人影，不肯放过一丝动静。

待他看清车头之后没有后退，而是爬到车前挡风玻璃前，用拳头疯狂砸在车玻璃上。

他用的力道很重，玻璃没裂但整个窗框都在震，给人种随时都会散架的感觉：“沈博士在哪？”

林屿最先认出了他。

那声音和他在汽车博物馆听到的完全一样。

林屿本能地往座椅里缩了一下，下意识转头朝孟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伤得不轻，动作也不快，但他出现之后，整片空气的质感都变了，哪怕身负重伤、气力不济，他身上久经厮杀的悍戾气场，依旧远超普通幸存者，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

那气势给林屿一种他们三都不够孟峥一个人打的感觉：“是是那个保镖，他居然没死”

温向暖其实也认出了孟峥，她从卡座上侧过身，隔着林屿看向孟峥：“我们已经把沈博士安全送到联络点了。”

“联络点没人。”

孟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回去找过了，里面是空的。”

温向暖语调不变：“那可能是地下城的人已经把她接走了，我们离开时，她导师说地下城会派人来。”

孟峥眼底翻涌着猜忌与焦灼，他一路浴血追寻，早已身心俱疲，唯独对沈博士的安危半点不肯松懈。

他没办法相信一个为了保研名额，会抄袭的人的话，隔着玻璃直视着温向暖，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东西来确认她说的哪句是真的。

他的手还按在车窗上，指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弧形的暗色痕迹：“我凭什么信你？”

温向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信不信随你。”

孟峥的拳头又抬起来砸了一下车窗，这一次力道没有之前重，像是他开始计算力气怎么用了。

玻璃震了一下又稳住。

林屿在驾驶座上整个人绷紧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玻璃碎了他就能进来，他能从一群畸变和虫子的包围中活下来，我怎么感觉他要是进来，我们都活不成？”

林屿说话的时候，几个人明显感觉到地面开始震动，透过后视镜，他们看到不远处的路面出现好几个深灰色的高大身影，那是追上来的机甲。

秦岁月的脚悬在油门上：“要不要直接把他甩下去？”

温向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那台正在逼近的机甲，移到秦岁月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最后移到孟峥的脸上。

联络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