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之下的刻痕

林屿和主任在地下停车场门口分别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主任还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口，手边是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台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林屿攥着钥匙，往地下车库西北角的设备停放区走，面前是几台失去星链信号无法行驶的核动力汽车和一堆消防器材，头顶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其实在得知联络点就是他们学校的时候，他是想过留下来的，但现在陈老师不在了。

他突然觉得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转头望向温向暖：“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月球基地吗？”

温向暖：“我开不了实习证明。”

“知道。”

林屿把钥匙插进挖掘机的点火孔，柴油机咳了两声，尾气管喷出一团黑烟，然后引擎开始运转了。

他用铲斗铲起第一块碎石的时候，震动顺着履带传进驾驶室，整个车身都在抖。

他想起大三那年陈老师坐在副驾上拍着座椅扶手说：“他们都说我们经贸不好就业，我就不信会开挖机会算账的经贸学生，还就不了业！”

但是他曾大声反驳陈老师，说以后都是ai开挖机了，根本就不用人。

现在他挂上倒挡，把第二块碎石推向路边，想对陈老师说：“老师您说的对，畸变末世像他们班这种会开挖机的，不仅能就业还能保命！”

温向暖和秦岁月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沈知禾还站在办公室门口，她能听见走廊更深处的方向传来的挖掘机铲斗撞上碎石、履带碾过碎渣的动静，她靠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眸望向自己大学时候的导师，轻声开口："我真的有资格去地下城吗？"

导师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那本文件夹。

他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道："你去地下城的资格是你自己争取的，那篇论文是我看着你写了七个月的，每一个数据都是你自己跑的，每一版修改稿你都在凌晨发给我。你的研究方向、你的实验设计、你的逻辑框架，都是你自己的。"

沈知禾红了眼眶：“可我的入学资格是偷来的，我根本就没有那么优秀”

导师侧头看沈知禾："温同学有温同学的优秀，你也有你的特长。不要妄自菲薄。"

林屿在驾驶室里松开操作杆。

通道已经清出大半了，足够房车倒出去，他正准备喊温向暖倒车，突然听到细密的摩擦声贴着地面灌过来。

他侧头看左侧后视镜。

变异食脑虫密密麻麻地从碎石堆的缝隙里翻出来，沿着挖掘机的履带往上爬，整台车的外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覆盖成灰白色。

车门外面已经有虫爬上来了，正在往车窗缝隙里挤。

他吓得冲着房车里的温向暖大喊：“虫，都是虫，救命！”

温向暖将房车开到挖掘机边，对高处的林屿道：“跳！”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全是虫子：“我不敢。”

温向暖调转车头：“那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