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海的路,比林阳预想的要长。
传送阵只能到北海边上一个叫"潮汐镇"的渔村。余下的水路,要乘船,一路往北,穿过三片暗礁、两处漩涡,才能到离渊的地盘。赵山海在船头蹲了半日,吐了两回,黑着脸回来坐下,闷声闷气地说:"林阳,我琢磨了一路,总觉得这事有鬼。"
"哪里不对?"林阳靠着船舷,看着灰蓝的海面。
"那柳七说,离渊要的是镇海碑,不是剑。可他要真只要碑,何必要借你的剑?镇海碑锁的是邪潮的根,邪潮是他养了三十年的东西。他要是真把碑破了,邪潮就没了根,他图什么?"赵山海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他说的好听,背地里憋着坏。"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柳七那句话"剑是钥匙,碑是锁,用完还你",听着是笔划算买卖,可越是划算的买卖,越透着不对劲。
"你说得对。"林阳说,"他不像是只要碑。"
"那你说他到底要什么?"
林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斩邪剑横在膝上,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光。他忽然想起玄真真人那行朱批——"守剑之人,必先守心"。这六个字,他越品越觉得,不只是说给他听的。
"赵哥。"林阳忽然问,"你说,一个在北海养了三十年邪潮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赵山海想了想,"最怕邪潮突然不听话了呗。养了三十年的狗,突然咬主人,谁能受得了。"
林阳眼睛一亮:"对。邪潮要是不听话,他这三十年就白费了。可他为什么怕邪潮不听话?"
"因为邪潮听话,靠的是镇海碑锁着它的根,让它只能朝他指的方向走。要是碑破了,邪潮没了根……"赵山海说到一半,猛地一拍大腿,"他妈的,他想让邪潮彻底脱困!不是把碑弄走,是把碑毁掉!那样邪潮就谁都管不了了——包括他自己!"
"不对。"林阳摇头,"他要是想毁碑,邪潮脱困对他也没好处,邪潮可不会认他是主人。"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把船头的旗吹得猎猎作响。
"也许。"林阳低声说,"他自己,就是那碑上封着的东西。"
赵山海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你是说……守碑人,其实是碑里的邪?"
"不知道。"林阳说,"所以才要走这一趟,去看清楚。"
船又行了半日。绕过第三片暗礁时,海面上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白雾。雾不厚,却把前方的海天界线遮得严严实实。船夫是个老渔翁,一看见那雾,就死活不肯再往前划,说什么"前面是离渊的水,活人进去出不来"。
林阳付了船钱,让赵山海和老渔翁在镇口等着,自己提着剑,一个人走进了那片白雾。
雾里没有声音。脚下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白的天。林阳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听见雾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吟诵声——不是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用无数嗓子同时哼着一支古老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