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没有她那么喜悦，神荼只是低声喃喃：“错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罗涅照例在神卫中，他坐在石头上，一只脚曲起，踩在石头上，另一只脚伸直，上面放着地图。他正神情严肃地打量着地图，一只手在圈圈画画。神荼站到他身前，遮住了光，他才抬头看向神荼。

“你怎么来了？”罗涅立刻收起地图，一跃站了起来，双眸微弯，唇角翘起——显然是高兴的。

神荼笑了笑：“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罗涅顿了一下，“看我何时才能成神拯救世界？”

神荼边摇头边笑：“你这是不高兴？”

罗涅沉默了一下：“我不想惹你生气。”

神荼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她似乎可以猜到罗涅要说什么，于是她顺从地问道：“怎么了？”

“我不明白！我们一心一意为了他们，可是他们呢？受人恩惠，却背后诋毁！我终于知道当初我的父母干的是什么恶毒的事了……”

“罗涅。”

罗涅停下说话，看向神荼。神荼真的就像传说中的神，她的相貌从不改变，带着浅浅的莹润的光泽，仿佛笼着一层圣洁的雾气。她的眼睛晶莹剔透，仿佛在她面前一切谎无所遁形，一切邪恶都自惭形秽——那么他呢？他是不是应该立即坦白？不行，神荼一定不会同意她的想法的。她是人们心中圣洁善良的象征，善良到愚蠢，愚蠢地以为这个世界会变好——他凭什么救这个世界呢？好人纵容邪恶，执法者容易被蒙蔽，恶人藏在伪善之下……可惜大部分人又单纯到愚昧，以至于这个世界显得如此无趣。

或许他应该成神后肆意嘲笑神荼的单纯，但是他又有些不忍心看她无助的样子。所以他想让她也站到自己这一边，让她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罗涅直视神荼的双眸，那双曾经让他又畏惧又欢喜的眸子，如今他已经可以堂而皇之地直视着去欺骗它们的主人了。

“你不是曾经认为天赋者天生优于无天赋者吗？身为天赋者，是不是应该承担更多？”神荼问道。

罗涅笑着点头：“……只是若说没有愤怒，是不可能的。”他看着神荼，像是在问：你呢？你愤怒吗？

他一如既往地失望了。神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伸了伸手，指向罗涅刚才看的地图：“你刚才在干什么？”

“哦，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适合人们居住。”罗涅垂下头，看了眼手上的地图，又抬起头来，正对上神荼的眼眸。

那双眼睛，仿佛蕴含着比整个大陆还要沉重的忧伤，又仿佛拥有着比托举起大陆的海洋更加浑厚的力量。

她突然伸手，抱了一下罗涅。罗涅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神荼放开手，退了一步。罗涅身上的信仰之力依然是混浊的黑色，充斥着怨恨与毁灭——从她刚才顿悟开始，她就能看到了。可是她压过他一头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