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世界倒别有一番味道，裸露的土石，肆意生长的藤蔓，好奇打量生人的野兽……罗涅一边走，一边跟神荼汇报最近的工作。他神色认真，声音低沉，因为奔波而有所磨损的神卫戎衣，更显得他肩臂的伟岸可靠。

神荼突然问道：“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子？”

罗涅一愣，耳尖变得绯红：“不……不曾。”

神荼笑了笑：“没有就好，我听说，神明都是无欲无求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说抛弃就抛弃这个世界，毫无心软。”

“或许……”罗涅下意识开口。

“或许创世神曾经心软过？”神荼笑着接过他的话头，分明应该是带着些许恨意与嘲讽的话，被她说出来，就像是在说：或许明天天气会不错。

罗涅不知道神荼是什么意思，他拿捏不准神荼对所谓的创世神的感情，他所能了解的，只是神荼想要拯救所有人。罗涅突然发现，原来他也是不了解神荼的。

神荼接着道：“不过人家创造了我们，我们应该心怀感恩，我们应该认为，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无法独立行走的错。你说是不是？”

神荼笑着问罗涅，就像以前教导罗涅时，会提出一些问题考察他掌握的怎么样——完全没有恶意，却让罗涅猛然紧张了起来：“我……”

他已经有了许多设想，比方说，怨恨神明，是不是证明自己不爱这个世界，神荼会不会因此看透他的真面目从而妨碍他？又比方说，自责自己实力不够，是不是类似于埋怨人们无能只能靠神卫却又忘恩负义，神荼会不会觉得他之前所作所为都是伪装？还有一种可能，他思考太久，以至于让人觉得他心机深沉。

“罗涅，你敬畏神明吗？”罗涅上一个问题还没答出来，神荼又问了一句。

罗涅觉得后背似乎沁出冷汗，却尚未想好该如何回答。

“你不必敬畏神明。”神荼给出了标准答案，“你要学会的，是敬畏生命和这个世界。”

原来只是和以前一样引导他。罗涅只觉得后背一轻，边小心地调整略有些僵硬的自己，不让神荼发现端倪，边开口：“我记住了。”

神荼看着那些毫无消退迹象的信仰，面带微笑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衣摆上的水晶花擦过罗涅的裤腿，神荼走得毫不留念。

神有没有弱点她不知道，神临者却是像普通人一样成长，有着普通人各色各样的弱点。比方说，罗涅的伪装，注定让他成为一个深有城府，再三理解别人的辞，以至于暴露自己底气不足——他怕被她发现。也是，神荼再怎么说，也是比他活得更久更强大的圣女，在罗涅心中，恐怕是一个可以与他对抗甚至打败他的存在！

然而，神临者是神的意志，必定受保护，与他为敌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是，罗涅可能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吗？神荼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一种神临者，生来就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而存在的，不管多少人给予他善意，最后他也不会爱上这个世界，甚至几个人的死，会成为毁灭这个世界的原因。即便神荼可以成为那个阻止罗涅恶意的存在，世界也会推动她去灭亡——是了，在这个人心涣散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比世界的力量更加强大呢？

神荼病了，支撑这个世界数十年的圣女病了，人们却只围在新晋圣子罗涅身边欢呼雀跃。

“没了圣女，还有圣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