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朝阳只是宽慰他们,可我知道,若非有所安排,她不会用这种一看就是假的话来宽慰别人。见了你,我便想起来了。留了那么一封书信,一个人……”陌辰晖声音一顿,撇开头,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见了,待你出现,谁都会信以为真吧?”
对面女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惜当时林诵越他们商量着冲喜,说是让朝阳开心开心说不定会好,便遇上了。”陌辰晖不喜欢喝酒,又觉得喉咙发干,说话都不畅通,便喝了口茶。
“我把她带回来的。依她说的……既然是故人,便一起去看看吧。”
宋婵媤刚到,便见陌辰晖与那个和朝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一前一后离开了酒楼。她还未决定是否上楼去见林诵越,就见陛下和林诵越出来。
“参……”
刘黎摆了摆手:“夫人不必多礼,一起去看看吧。”
京城长乐湖北边连着皇家猎场,少有人来,清净之余,偶尔能听见旁边湖畔游人嬉闹声,又添不少生气。就像祭拜前长公主一样,也会有人来祭拜朝阳郡主。花果酒菜,反倒把朝阳沉眠的地方划了出来。
生前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人挂念的,死后却惊觉她是为国为民死的。这恰与长公主不同,她生前为国为民,却死于瘟疫。时有文章提到她们,说朝阳这一死,反倒与其父母一脉相承,不堕二人清誉。
难道活着就不行了吗?宋婵媤偶尔也会执笔写辩驳的文章,如今再见此地,又觉得先前写的那些东西很是无聊。
微风拂过,浅淡的花香就像朝阳一样,从不会去惊扰旁人,但她的存在便令人觉得舒适。
那女子梗着脖子问:“怎么没个墓碑?所以她葬在哪里?”
陌辰晖张开手指,风从指间吹过:“这里都是她。”本来是要葬入皇陵的,可是总觉得那种地方孤孤单单,朝阳过去了,免不了费心费力在爹娘面前做个果断坚韧的女子,在先皇面前做个乖巧可爱的后辈——未免让人心疼。加上她自己也曾说过想要在人多的地方长眠,众人左思右想之下,便选了这个地方。朝中不乏有人觉得于礼不合,非要在此事上挣个明白,而事过境迁,今时今日在此处看到的鲜花美酒,未必没有那些人的。
皇陵是荣耀,一朝换一地。他们嘴上不说,可凡是想要出人头地名垂千古的,谁不想被世人记住?
不过,朝阳未必这么想。
女子显然明白,才会在陌辰晖说这里都是朝阳时,摔倒在地失声痛哭。若是有碑有墓地,她反而能说服自己朝阳死遁了,可是没有。
金霏羽闭关苦习易容术,仔细斟酌朝阳的来信,模仿她的神态,心中嘲笑那些人被朝阳骗过,想象着体面离开京城后与朝阳江湖再见的模样……
却不料,斯人已逝。
她知道朝阳会体谅她为了不露馅闭关整整三年,却不曾想因此三年未见她。心中不满京城里一个个不知体谅朝阳,却发现自己也是那些想着“朝阳会体谅我”的人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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