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婵媤没有见过长公主,但是她听过长公主的贤名。许多年后她才会意识到,拥有贤名和尊贵的血脉,却没有那个尊贵的位置,并非好事。朝阳是笼罩在父母贤名之下的,长公主之后这个名头,使人们都对她宽容几分,可是她却没什么突出的名头。婵媤想,并不是朝阳不够好,而是她不能那么好,又或者说,过分好了,才让人觉得她毫无特点。
朝阳走进院子里,先是冲先前说话的姑娘笑了一下,然后开口:“舒安县主多虑了,诸位都不过是应了我的邀请来赏花论诗的,服饰自然是怎么喜欢怎么穿,怎么会有威胁一说呢?”
舒安县主眼珠子一转,立即改口:“是我脾气不好,惊扰了郡主,打搅了诸位雅兴。”
朝阳轻轻笑了笑:“如今下了大雨,我这就遣人送诸位回去。”她身后陆陆续续走出许多婢女,走到院中的每一位姑娘身边,把她们一一送回家。
事后宋婵媤还跟表哥说过,朝阳郡主确实是个很好看很温柔的女子。不过看他的态度,似乎还有几分可惜,可惜朝阳不是长公主那样的豪杰。
倒是林诵越有跟她又提到过朝阳——他那时年轻,频频提起一个自己欣赏的人,不觉得什么,但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喜欢上了朝阳郡主。宋婵媤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不是很正常的吗?那宴会本就不是朝阳举办的,她却愿意顾及那些女孩子的名声,去帮她们;事后她还愿意主动揽下那责任,说是自己见那些书生吟诗作对风雅有趣,便也邀了一帮姑娘过来吟诗作对。
能被朝阳郡主邀请的,自然不是有才学便是有家室的,一时间竟成了香馍馍。而因为朝阳有过几次女扮男装的经历,民间也曾兴起过女扮男装,虽然褒贬不一,可这些与宋婵媤这些人都没有关系,全由朝阳一力承担。
如果朝阳愿意,她能否成为长公主那样的人物,宋婵媤不得而知。可是她知道,即便长公主愿意,也不可能成为朝阳郡主这样的人。她总是为别人考虑,总是平衡着所有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卑微到了尘埃里,可那尘埃在阳光下翩然而起,恍若星尘点点,如梦似幻。
宋婵媤垂下头:“我能不能,去见见她?”
林诵越想了想:“见是可以见,不过不是现在,陌辰晖明日就要回京了。”
“胜威将军?”宋婵媤眼睛微微瞪大,“他?他若是见到一个和朝阳一模一样的女子……”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林诵越叹了口气,“陛下说,如果陌辰晖喜欢,他就将这位朝阳郡主许配给他。”
“他怎么可以!”宋婵媤猛然站了起来,“他……他又不是不知道朝阳,朝阳那么喜欢……如果不是因为陌辰晖,她根本不会去边关!也就不会死在那里!我宁可他娶了别的女人,和朝阳完全不同的女人,也不能让一个冒牌货顶替朝阳嫁给他!”
林诵越安抚道:“你也不必如此,说不定正如你说的,陌辰晖根本不喜欢朝阳这般性子这般相貌的女子。但是如果他喜欢……你也要谅解陛下,胜威将军威望正盛,换句话说,已是功高盖主,能将宗室女子嫁给他,也算是平衡之道。”
“可是她不是啊!”宋婵媤皱眉,“万一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呢?朝阳就是死在磐湳族手上,或许就是他们!”
林诵越站起来,扶住她的双肩:“婵媤,陛下何时在这种事上糊涂过?他自有他的考量,更何况,陌辰晖是什么人?他会轻易让一个间谍成为自己的身边人?这些年周边小国不是没有蠢蠢欲动的心思,或许陛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大将军来试探这个‘朝阳’。”
宋婵媤微微点头:“可是……朝阳是不一样的。算了,你说能让我去见她,是什么时候?”
“就是她见胜威将军的那天,我们可以和陛下一同前去。”
宋婵媤:“……我还以为是单独见她呢。”
林诵越笑道:“算了吧,她……确实和朝阳很像。她的一举一动总能勾起我和陛下的一些回忆,所以我想,她应该很了解朝阳,可是我们遇见朝阳时,她已经是郡主了,所以此事我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