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刚在门口停下,宋婵媤就迎了出来。
“夫君,怎么样?”
林诵越摇摇头,示意进去说。
他刚刚脱下官服,一转身,就见宋婵媤已经坐在了桌边,迫切地看着他。林诵越忍不住摇头叹气:“我与陛下和那位谈了一下午,口渴的不行啊。”
宋婵媤抿唇,给他倒了杯凉水。
林诵越知道她心里急,便也不再说别的,开口道:“她失忆了。是药仙谷的人说她是朝阳郡主,她才进京来认亲的。”
“药仙谷?可是当初就是舒宇说她中的毒治不了的。”
金舒宇当时是药仙谷下一任谷主,因为前线战事紧急,他带领药仙谷一批弟子参加战事。不过他与朝阳郡主显然事先认识,而且交情不浅,按理说应当尽心救治朝阳,既然他说毒没法解,那应当是真的。
林诵越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叹了口气:“陛下心有疑虑便罢了,你我可是亲眼见她倒下,亲眼见她入殓的,你怎么还怀疑?”
宋婵媤盯着茶壶上的花纹,眼神渐渐放空:“可是她的尸首呢?”
林诵越被勾起往事,放下杯子:“火化了。”
火化,是朝阳生前的意思。她常说父母都是火化,希望自己逝世后,也可以被火化,骨灰撒在地里,地里种上五颜六色一年四季的花,那她就永远与花为伴,永不寂寞。那时的她,哪怕脸上带笑,笑也不及心,恍若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幻虚无。
宋婵媤是林诵越一个同窗的表妹,常听林诵越与自己表哥谈起朝阳是个多么好的人,虽然那些同窗好友都取笑林诵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宋婵媤觉得对方是真心实意说那人好的。
说一个人好,有很多种方式。特别是文人,要夸人美,可以说对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要夸人性情高洁,可以说对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是林诵越只是说对方好,偶尔会用《诗经》上的词句形容,像是失了语。
宋婵媤是看过林诵越写的文章的,确实才思敏捷。若说他是不善辞,倒可以理解,但古有《洛神赋》,为何今不能有《朝阳赋》?更何况京城没有谁不怜爱朝阳郡主的吧,他的夸赞似乎微不足道?
宋婵媤越是想不通,越是想见见那郡主。但她相见的不是那个人们口中贤德英明长公主的后嗣,也不是年幼失去双亲的可怜人,她想见的,是那个林诵越口中见之不忘、明若朝阳的女子。
她扮成男子模样,跟着林诵越去见朝阳。那日恰逢暴雨,即便站在树下,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还是把人浇了个透心凉。纵然林诵越有替她挡着,但连树都挡不住,人又怎么能挡得住呢?宋婵媤的衣服被雨湿透了,虽然人们都在雨里奔波不会在意,但她一个女孩子穿着男装出来已经是厚着脸皮,此刻实在下不了决心冒雨跑回家。林诵越答应带她来,自是不能随便把她留在这儿,两个人便只能在树下淋雨。
“二位果然在这里。”一个婢女服饰的姑娘带着伞赶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还有许多穿着类似服饰的小厮婢女,撑着伞在雨中奔走。
林诵越微微愣了一下:“常月姑娘。”
常月笑了笑:“郡主说二位不熟悉京城贵人们,特意叮嘱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