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朕责罚？难道你不该被罚？你看看你都几岁了！还整天上树打鸟，成何体统！”

云妃连忙替自己儿子求情：“陛下，黎儿正是好动的年纪，前几日骑射师傅告了假，所以才……”

朝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帝问道：“昭明，你笑什么？”

“刘黎打琉璃，像是在说自己打自己，皇帝舅舅不觉得有趣吗？”朝阳语毕咬咬唇，“我……我没说错话吧？”

先皇被几次插科打诨，也没办法继续发脾气，怎么说刘黎也是他亲儿子，他嘴上责怪两句便是了，哪里会真的责罚？加上被打破头的人自己也不在意，此事自然是揭过了。

先皇摆摆手：“罢了，你这丫头，就是性子好，一点也不像你娘，朕想给你出气都没法出！”

朝阳瞪大了眼睛：“出气？那我不要皇帝舅舅给我出气了，能不能换个赏赐？”

先皇笑道：“你这是偷换概念！行吧，看在你今日受了伤的份上，你想要什么，我让阿黎给你取来赔罪！”

朝阳皱着眉：“我不是想要什么，我就是想皇帝舅舅下道旨，让娘亲别逼我学骑射了。他们都不敢劝娘，听说也就皇帝舅舅的话她不敢不听！您就依我一回嘛！”

现在想来，当初朝阳的话看似天真，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的母亲开脱，都在为她全家表忠心。这样的话，以长公主夫妻二人的性子，是绝对说不出的，可是朝阳就是长成了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性子，说句不好听的，可以算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本来，有朝阳在，长公主与先皇有朝一日必能消除嫌隙，但朝阳或许得永远戴着面具生活。刘黎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盛元十六年，长公主回了一趟母族，不料染上瘟疫，驸马与朝阳照顾她时，都染上瘟疫，偏偏最后只有朝阳活了下来。

生逢巨变，朝阳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奇怪，朝阳可以永远脱下面具做她自己——可是谁愿意是这样的代价呢？

也是从那场瘟疫开始，刘黎很久没有见到朝阳，而他自己也在为太子之位努力。再见到时，她比往日安静了许多，倒是总想着别人的性子没有变。

有人以为她没了母亲，便人尽可欺，但在刘黎看来，长公主如清冷的月，贵不可攀，而这轮月亮落下时，正是朝阳升起时。有人爱月光皎皎夜色清凉，也有人怨冷月凉夜不得眠，可有人不爱日之初升那勃勃生机和暖暖金光吗？

先皇忌惮厌烦长公主，又同时感念着她。长公主之殁，便是二人彻底的和解。

“昭明这名字极好，你作为郡主的封号也不能差……日之出矣，于彼扶桑。凤之鸣矣，于彼高冈。不若，就以朝阳为封号吧！”

刘昭明，成了深得圣心的朝阳郡主，刘黎感觉不到她有半分喜悦——除了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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