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跟在齐暄钰后面，颇有些无措。她看着齐暄钰走过繁花似锦的花园，虽然不比皇宫的艳丽多姿，但别有一番蜀中特有的味道。齐暄钰边走还边与她说话：“此处的花花草草可能不如皇宫的争奇斗艳，蜀中的天气也许也不如京城那边的……不过，太子殿下才是人心所向，古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想必程小姐也是这般想的？”

程瑶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齐暄钰满意地笑了。她一路上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这程瑶，早就发觉她的小拇指与旁的手指不同。或许连程瑶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手碰到小拇指的时候会立即移开。

秦轲还真是给她送了个好工具啊，齐暄钰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秦姑娘在吗？”

门外的婢女点了点头：“在，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与程小姐来，只是想与她说说贴己话。”

程瑶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屋外的婢女，心中有些不舒服。就算秦轲回到了她该呆的地方，也应该另外住，如此名不正不顺地住在太子府……倒像是太子的所有物一样，令人不痛快。不过她不知道秦轲是怎么想的，只是秦轲那人，那臭脾气，估计……

“程瑶？”秦轲站起来，眼中并没什么惊讶，眼神很快就落在齐暄钰身上。

程瑶会来，秦轲不意外。短短几日的相处，她就已经摸透了程瑶的性格：多余泛滥的善良与信任，小心谨慎中又带着某种不设防，看似遵守着尊卑礼教却骨子里透着傲气。她是程瑶带出来的，程瑶说什么都会来确认一下她的情况，而不会过多去想应不应该，确认了之后会怎样。也许程瑶是知道太子太师他们的心思的，可是她就是不在意，这种不在意并非代表她不屑这些，而更像是，潜意识觉得他们不会迫害她。可是当一个人，一群人要迫害别人时，那些人自己或许都是不清楚的。

比如说，太子对她好或许是为了讨好皇帝，为了听从母亲吩咐，可是当这种事情发生，他就是在迫害她秦轲。又比如说，她秦轲出现在太子面前，何尝不是有意无意迫害太子？若是太子在于齐家斗争中胜了，那么她的迫害就不成立了。

一切，视结局而定。

“怎么，我来了秦妹妹也不给杯水喝？”齐暄钰眼中带笑，辞话语里都是亲切的味道，仿佛昨晚那个高傲薄凉的不是她。

秦轲垂眼，伸手倒了三杯水。

齐暄钰立即皱眉，眼中皆是心疼：“往日这些事，都不用你亲手做的。”

程瑶愣了一下，暗暗吐槽：古代大小姐手的作用就是为了好看吗？

在她愣神时，齐暄钰已经递了茶给她。程瑶下意识伸出两只手去接，那杯子却落了个空，温热的茶水浇了她满手。

这还真是娇弱的闺阁小姐，连茶也拿不稳吗？

“抱歉！”齐暄钰连忙拿出手帕，捧着程瑶的双手擦拭。那样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可不就是稀世珍宝吗？秦轲冷眼旁观程瑶在小拇指被触及时的缩手，和齐暄钰用力的握住。

程瑶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小拇指被齐暄钰用力一捏时的变形，那扁塌塌的样子，那使不上来的劲。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踩了一脚，恍惚间又回到那天她被人握住手掌取骨的时候，刀子割开她的小指，就算感觉不到疼痛也能看到自己的皮肉被剥开，更遑论剔去粘在骨头上的肉时的痛苦，那是再多麻沸散也驱除不了的痛苦，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意识到，在古代皇权之下，谁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不敢去触及，反正伤口已经被巫医治好了，反正没有留下什么伤疤，她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可以欺骗自己是他们施了巫术把骨头变没了，就像哈利波特的腕骨一样……

可是齐暄钰一抓，往事又翻涌上心口，让她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暄钰的眸子里含了水：“你，对不起，我，一定很疼吧当时？是我们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却要如此深明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