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要为他的肆意妄为付出代价的。陌辰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朝阳向皇帝求来了监军的职务,将随着他一同出塞。皇族成年后多少都有些职务在身,除了朝阳。先前可以推说朝阳丧期未满,如今朝阳自己提出来,皇帝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推辞的。先帝也不曾想到朝阳会去染指军务,毕竟朝阳和她母亲区别真的太大了,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也曾日夜练习骑射,也曾遍览群书可商国是。
刘黎找过陌辰晖,明里暗里暗示朝阳对他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小心思。陌辰晖不以为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私纵意一回的魅力,可不比他大多了?他不过是个新晋的将军,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贵胄公子,他混在其中,过些时候便找不到了。
这般想法,可谓是狂妄。
不知自己不过是世间尘埃,是一种狂妄;分明得天厚待却私以为不过尔尔,何尝不是一种狂妄?
陌辰晖总觉得,一定是他的错。他应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进京赶考,然后泯然众人,就不会遇见朝阳,就不会把她带去边关,就不会害她孤零零地倒在荒漠之中。
或者,至少,在刘黎说那些话时,表现出些许喜出望外情难自禁也好……怎样都好过当时一笑置之。
刘黎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只好叹气,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昭明她最不会让人为难,哪怕真的与你说了什么,你直接拒绝了也不会有问题的,她也不会让自己为难的。”
与要好的兄弟姐妹比起来,到底是家国天下、肱骨重臣更重要。
陌辰晖应当为这样的太子感到欣慰,可心里想的却不是如此:她哪里是不会让自己为难,她是怕被别人看出来为难而假装自己不为难!堂堂太子殿下竟连这也不知?不过是习惯了这么个善解人意的妹妹,不愿多想!
陌辰晖一边替朝阳愤愤不平,一边开始盘算是不是要早点出发,路上也就不用赶得太急?待出发时见了朝阳,又突生一种私奔的感觉,像是把别人家的金枝玉叶骗走,跟他去边关风餐露宿。
陌辰晖骑着马靠近朝阳的马匹,低声问道:“你真的想去边关?边关可不好玩。”
朝阳微微皱眉:“此事陛下已经同意了,若是将军早几日与我提起,我还能周转一番,如今临行,抱歉,我实在是……”
“我没有不想让你去的意思。”陌辰晖有些烦躁。
朝阳笑道:“我还以为将军嫌我没有当监军的经验呢,既然不是,那将军就是关心我了?”
陌辰晖猛地扯了一下缰绳。
朝阳果然未觉,继续语气轻快道:“将军放心,我还从未见过边塞风景,无论好坏,总要去见了才能下论断。”
陌辰晖突然体会到刘黎说的“不会让别人为难,也不会让自己为难”。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边塞的风景如何如何,最后提点几句边塞的生活可能有些苦,然后愉快地结束他们的谈话。
他偏不!
“你刚才又想道歉。”陌辰晖知道朝阳的弱点,努力拧着眉开口。
朝阳笑着垂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贸然领了这职位,本该是由几位经验丰富的监军同行的,我再怎么天资聪颖,也难免会给诸位添麻烦,是我理亏,自然是要道歉的。”
字字在理,陌辰晖极不情愿地反驳道:“可你是郡主啊。”他不承认王孙贵族应当享有特权,但此时竟找不出别的理由反驳朝阳。
朝阳没有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大道理来反驳,而是点头道:“就是因为我是郡主啊。先前将军问我的,我想了很久,如今终于想通。若我是普通百姓,事事先想着他人,必会让人觉得我好欺负,可我是郡主,已享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尊贵,再这般行事,也不过是把我所有的多余的分与旁人,也不会让我自己为难,还平白得了好名声,有何不好?”